裴敬言的眸光沉了沉,没有说话。
苏有枝叹了口气。
“我是苏家的嫡长女,不能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去给太傅做筏子。明日我会让父亲上门,就说八字不合,和平退婚,保全两家的颜面。”
说罢,苏有枝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裴敬言站在原地,看着苏有枝的背影,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只是有些可惜,可以名正言顺刺激施念漪的借口,也没了。
夜幕降临,太傅府的书房。
长风快步走入,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震颤。
“太傅,刘嬷嬷带到了。诏狱的刑具才上了一半,她就全招了。”
裴敬言坐在太师椅上,面容隐在阴影中:“说。”
“三年前,大公子重伤濒死,太医说只剩一口气。夫人听信了游方道士的冲喜之说,又怕大夫人不肯答应,便……便在送去大夫人房里的安神汤中,下了让人神志不清的药。”
长风的声音越来越低,甚至不敢抬头看裴敬言的脸色。
“夫人命人将大夫人锁在大公子的房里,直到第二日清晨才开门。事后,夫人以裴家满门的清誉和大公子的性命相胁,逼迫大夫人咽下这口委屈。甚至……甚至后来府里传出大夫人水性杨花、贪慕虚荣的流言,也是夫人暗中授意,为的就是让您彻底死心。”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更漏里的水滴声,一下一下,敲击着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裴敬言他依旧端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可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搭在扶手上的双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原来如此。
原来她那句“没得选”,是这个意思。
她为了保全裴家的名声,为了不让他夹在母亲和爱人之间痛苦,生生背下了所有的骂名。
而他呢?他这三年,像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用最恶毒的语言羞辱她,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卑微讨好,看着她一点点被折磨得枯萎。
一股腥甜的铁锈味涌上喉咙。
裴敬言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嘴角的血,缓缓站起身。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传我的话,夫人年事已高,需静心礼佛,即日起封锁正院,任何人不得探视。府内中馈,由管家暂代。”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直接斩断了当朝诰命夫人、自己亲生母亲在府中的所有权柄。
……
东院的夜,静谧无声。
施念漪正坐在灯下,缝补着一件玄色的披风。
那是裴惊策的旧物,白日里他练剑时不慎划破了口子。
她如今寄人篱下,除了做些力所能及的缝补,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裴惊策的护庇之恩。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东院侍卫的阻拦声。
“太傅大人,大公子歇下了,您不能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