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珩猛地一愣。
这十七年来,我对他向来百依百顺,他显然没料到我会用这种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神看他。
他眼底闪过一抹莫名的慌乱,正要开口,橱窗里传出一道娇滴滴的声音。
“烬珩,你快来看看我挑的这件衣服好不好看?”
顾烬珩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头看我,语气有些生硬别扭。
“天色不早了,你快些回去把饭菜备好,曼云最近胃口不好,吃不惯府里厨子做的菜。”
“你的厨艺向来稳妥,往后她的三餐,都由你亲手置办。”
他说得理直气壮,可我却听懂了。
沈曼云吃不惯是假,是他自己吃惯了我做的饭,习惯了我的伺候。
可他凭什么觉得,我被他伤透了心,还要像条狗一样回去给他做饭?
我没有争辩,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顾府的下人房,我从床底拖出一个破旧的首饰盒。
里面零零散散装着这些年顾母“赏”我的东西——
一对她打了新款后不要的旧银耳环,一只磕了裂纹觉得不吉利才扔给我的玉镯子。
如今我决意离开,顾家的东西,我一件都不想带走。
我抱着首饰盒,去了顾母的正房。
顾母正歪在榻上让丫鬟捶腿。
我走过去,把首饰盒搁在她手边的桌子上。
“这些东西,还给老夫人。”
顾母坐直了身子,皱着眉头不悦道:“给你了就是你的,你拿回来干什么?”
我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顾母沉默了会,让丫鬟退出去。
她叹了口气,语气难得地软下来。
“静娴啊,说句掏心窝子的,那沈曼云进府这几天,天天睡到日上三竿,从来没给我这个婆母请过一回安,更别说给我端一杯茶了。”
“真是空有个留洋的名头,连半点孝敬公婆的礼数都没有!哪像你,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伺候我。”
顾母说着站起身,一把拉住我的手。
“静娴啊,娘看来看去,还是你最好。”
顾母脸上带着几分施恩般的恳切,语气温缓地劝诱着。
“烬珩娶沈曼云,是看中她的家世,可你也伺候了我这么多年,脾气秉性我都看在眼里。”
“如今这世道虽讲求一夫一妻,但纳妾的人家也不在少数。”
她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腕上的佛珠,抬眼看向我。
“我可以劝烬珩纳你为妾,你虽做不了正妻,但有我给你撑腰,府里的日子绝不会比从前差。”
我看着顾母,心底泛起一丝凉薄的悲哀。
自我入顾家以来,十七年如一日地侍奉她,她从来没有夸过我一句好。
如今沈曼云崇尚新式观念,不肯做旧式儿媳伏低做小地伺候她,她才终于想起了我的用处。
她以为许我一个妾室的名分,是天大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