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知道，我早已不屑这份高高在上的施舍了。

我平静地把手从顾母掌心抽回来。

“老太太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不做妾，谁的妾都不做。”

顾母愣了一瞬，脸上的笑意僵在了嘴角。

“你如今是没想明白，等你想清楚了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再来找我。”

我没再多辩一句，转身退出了正屋。

晚风穿过长廊，吹得人浑身微凉，却也吹散了盘踞在我心头多年的沉疴。

我一步步走回下人房，心底彻底清净下来。

十七年的卑微迁就，十七年的仰人鼻息，算是到此为止了。

夜色深浓时，房门被骤然推开。

顾烬珩一身军装未卸，裹挟着满身寒气与凌厉的怒意跨进门槛。

“今日叫你给曼云做饭菜，为何不做？”

我坐在昏黄的灯影下，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府里有专门做饭的厨子，这差事轮不到我。”

顾烬珩大步逼近，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母亲方才劝我许你做妾，你如今是觉得有母亲替你撑腰，便敢敷衍我的吩咐了？”

我抬起眼直视他，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字字清晰。

“我已经回绝老夫人了，你妾室的名分我不要，我会离开顾家的。”

顾烬珩死死盯着我，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躁与火气。

“离开顾家？你一个女人，无父无母，没权没势，在这乱世里拿什么活下去？离开顾家，你连个讨饭的地方都没有！”

我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拢。

从前我确实无依无靠，只能像根藤蔓一样依附顾家苟活。

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看着他那张曾经让我倾尽所有去讨好的脸，平静地开口。

“顾烬珩，我找到我的亲生父母了……”

话还没说完，便被他不耐烦地冷声打断。

“够了！别再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

顾烬珩眉头紧皱，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三日后沈九爷要在顾府举办认亲宴，到时候你老老实实待在后院，别出现在前厅。我不想让沈家人知道你曾是我的妻子，平白惹曼云不痛快。”

他说完便转身要走，我没有拦他，只是对着他的背影开了口。

“沈家的认亲宴就是为我准备的，我的亲生父母，就是他们。”

顾烬珩脚步一顿，回头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疯子，随后发出一声荒唐至极的嗤笑。

“你胡说什么？曼云同我说过，她家中早年丢了一位姐姐。此番沈家设宴，是为了接她那位亲姐归家，怎么可能会是你？”

我张了张嘴，想告诉他，沈曼云是个冒牌货，真正的沈家千金是流落在外的我。

可迎上他满眼的讥讽与笃定的不信任，我突然觉得无比疲惫，甚至连解释的欲望都丧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