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道:“奴才奉御前之命。”
“御前哪个人?”
“夜深匆忙,奴才不敢多问。”
皇后轻笑一声。
那笑声并不高,却让殿中宫人全都跪了下去。
“你不敢多问,却敢来中宫替陛下传话。”
内侍额上立刻冒出冷汗。
“娘娘明鉴,奴才只是奉命行事。”
皇后道:“口谕牌呢?”
内侍顿住。
“御前催得急,未曾赐牌。”
云姑姑冷声道:“没有口谕牌,没有御前随侍作证,你凭一张嘴,便要带走奉旨成婚的林家女?”
内侍伏得更低。
“奴才不敢。”
皇后缓缓走到殿门前。
她披着素色外衣,发间只簪着一支玉钗,可她站在那里,整座宫殿都像被她压住了声息。
“来人。”
两名禁军从廊下入内。
皇后看也不看那内侍。
“押去偏殿,封口看守,天亮前不许任何人接近。”
内侍猛地抬头。
“娘娘,奴才是御前的人。”
皇后垂眼看他。
“本宫查的,正是御前是谁给了你胆子。”
禁军上前扭住他的肩。
他终于慌了。
“娘娘饶命,奴才只是替人跑腿。”
皇后没有应。
我却问:“替谁?”
内侍嘴唇发白,目光往殿外一偏。
那一瞬很短,却足够让我明白。
宫门外有人在等结果。
不止陆景深。
皇后也看见了。
她没有立刻逼问,只转身对云姑姑道:“去承明门,把今晚守门名册取来。”
云姑姑领命而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皇后回身看我,声音放缓。
“昭雅,先把伤处理了。”
我摇头。
“娘娘,臣女想先见陛下。”
“陛下在太极殿。”
“臣女可在殿外等。”
皇后看着我,眼底有疼惜,也有一分极淡的审视。
“你若去了,便再无退路。”
我抬起手,将那方红绸捧到她面前。
“臣女走出将军府时,已经没有退路。”
皇后沉默片刻。
她接过红绸,指腹压在那缕金线旁。
“你父亲当年战死的折子,是本宫陪陛下一同看的。”
我怔住。
皇后低声道:“那时你才十二岁,你父亲最后一道奏报里,还问京中杏花开了没有。”
我的喉间忽然发紧。
这些年所有人都说林家满门忠义,说林家该得体面。
可很少有人记得,忠义二字后头,也曾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
皇后看着我。
“本宫不拦你。”
她吩咐宫人取来一件厚披风,亲手披在我肩上。
“但你记住,到了太极殿前,别哭。”
我抬眼。
皇后道:“你今夜不是去求怜悯,是去问公道。”
我跪下叩首。
“臣女记住了。”
太极殿离中宫不算远。
可这条宫道在夜里显得格外长。
云姑姑提灯走在前头,禁军随在后面,甲叶撞出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敲在耳边。
我走得不快。
嫁衣沉,披风也沉,腕上的伤被药布缠住,仍隐隐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