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看见我散乱的发髻,看见我手中攥着的红绸,也看见我腕上的伤。
她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陆景深动手了?”
“他拦我入宫。”
“在长街?”
“是。”
皇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没有半分睡意。
“将今日堂上发生的事,一字不落说给本宫听。”
旁边女官立刻捧来纸笔。
我站在殿中,把红烛,将军府正厅,满堂宾客,陆景深那句已有妻室,一一说了出来。
说到只能为妾时,女官手中的笔顿了一下,墨滴在纸上,洇出一团黑痕。
皇后没有打断我。
直到我说完,她才问:“那女子叫什么?”
“臣女不知。”
云姑姑从外头进来,低声道:“娘娘,去将军府贺喜的内侍回来了。”
皇后道:“让他说。”
一个小内侍跪在门槛外,声音发紧。
“回娘娘,那女子名叫柳清荷,是陆将军从边关带回京的,先前一直住在城西别院,今日傍晚由小轿接入将军府。”
皇后指尖敲在桌面上。
“城西别院是谁的宅子?”
小内侍头伏得更低。
“名册上写的是兵部一位郎官的远亲,但奴才问过邻里,宅中管事常拿陆府腰牌出入。”
殿内静了片刻。
皇后看向我。
“他敢当堂说已有妻室,便不是一时糊涂。”
我把红绸展开,放在案上。
“娘娘,臣女想见陛下。”
皇后的目光落在那缕金线上。
那是陛下在林府接旨那日,为我补上的一针。
金线不长,却把林家的体面缝在了这方红盖头里。
皇后缓声道:“陛下今夜在太极殿议边防,方才宫门传来消息,本宫便遣人去请旨。”
我心口微微一紧。
“陛下知道了?”
皇后没有立刻回答。
云姑姑忽然从殿外折回,脸色难看。
“娘娘,承明门那边来了人。”
皇后抬眼。
“谁?”
“内廷传话,说陛下有口谕。”
话音未落,一个穿青色内侍服的人已在殿外跪下。
他嗓音尖细,偏偏每个字都咬得极清。
“陛下口谕,林氏女夜半入宫,有失体统,命其即刻回将军府,明日再行处置。”
殿里的烛火无声晃了一下。
皇后缓缓站起身。
我看着跪在外头的人,掌心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他头也不抬,却补了一句。
“陆将军已在宫门外候着,奉旨接人。”
那内侍的话落下后,中宫殿内没有一个人出声。
皇后站在灯影里,神色冷得像结了霜。
我看着殿外跪着的人,忽然问:“陛下当真这么称呼我?”
内侍一怔。
“姑娘这话何意?”
我往前走了半步。
“陛下口谕里,说的是林氏女?”
“正是。”
“陛下赐婚时,圣旨上写的是林家昭雅。”
内侍的肩膀极轻地绷了一下。
皇后看向他。
“传口谕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