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承明门外时,我看见陆景深站在宫墙阴影下。
他身上的喜服还未换下,红得刺眼。
他身边没有柳清荷。
只有两名陆府亲卫,和一个低着头的内廷小太监。
陆景深看见我,脸色猛地一沉。
“林昭雅,你竟真要闹到这一步。”
我停下脚步。
“陆将军,你不也等到了这一步?”
他看了一眼我身后的禁军。
“你把人押了?”
云姑姑冷冷道:“假传口谕,按律该斩。”
陆景深瞳孔微缩。
“假传?”
我看着他。
“你不知道?”
他没有立刻答。
这一沉默,比回答更清楚。
我笑了一下。
“原来将军不只接不住天恩,还分不清真假圣意。”
陆景深上前一步。
“我只是想让你回去,把事压下来。”
“压到哪里?”
我问。
“压进偏院,还是压进林家祖坟?”
他咬紧牙关。
“你非要如此刻薄?”
我还未开口,太极殿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通报。
“陛下宣林昭雅入殿。”
宫道上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陆景深的脸色在灯火下变得惨白。
我从他身边走过时,听见他压低声音说:“她若有事,我不会放过你。”
我停住。
“将军这句话,最好也进殿说给陛下听。”
太极殿内烛火通明。
我跨过门槛时,先闻到一股浓重的墨味。
殿中几张长案上摊着边防图,朱笔标出的山川关隘纵横交错。
几位重臣站在一侧,个个垂首敛声。
陛下坐在御案后,身上还穿着常服,眉眼间有倦意,可目光落下来时,殿中无人敢动。
我俯身行礼。
“臣女林昭雅,叩见陛下。”
这一次,没有人扶我。
膝盖碰到冷硬地砖时,我才真切感到寒意顺着骨缝往上钻。
陛下看着我。
“抬起头。”
我依言抬头。
他看见我散乱的发髻,看见我未换下的嫁衣,也看见我腕上包着的药布。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燃裂声。
陛下问:“谁伤的?”
我答:“陆将军。”
门外传来甲叶声。
陆景深被禁军带入殿中。
他跪在我身侧,喜服下摆压在地上,声音却仍硬。
“臣并非有意伤她,只是情急拦车。”
陛下没有看他。
“朕问你了吗?”
陆景深的背脊僵住。
我把红绸呈上。
“陛下,这是臣女从盖头上撕下的一角。”
内侍总管接过,双手捧到御案前。
陛下的目光在那缕金线上停了很久。
他忽然问:“朕当日补这一针时,说过什么?”
我低声道:“陛下说,林家女出嫁,不该寒酸。”
陛下闭了闭眼。
再开口时,声音已压得极沉。
“陆景深。”
陆景深俯首。
“臣在。”
“你今日在堂上说了什么?”
陆景深抿唇不语。
陛下道:“要朕替你说?”
他终于开口。
“臣说,臣已有妻室。”
殿中几位大臣的脸色顿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