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怕的,就是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残破不堪的模样。
可逃不掉。
她强压下翻涌的酸涩,逼自己扯出一个微笑。
“陆方砚,好久不见。”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却沙哑。
“陆教授,恭喜你,得偿所愿了。”
这声“陆教授”,客套、疏离,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泾渭分明的鸿沟。
陆方砚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压抑的痛楚,但他很快将所有的情绪敛去。
他太了解她了。
那封信里的决绝,七年前的推开,都是因为她那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和坚强。
如果他现在上前抱紧她,如果他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或失控。
她一定会像当年一样,再次把自己缩进壳里,逃得无影无踪。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逼她。
陆方砚缓缓走到她身侧,声音极力放得轻柔。
“好久不见,一个人来的?要不要我陪你走走?”
苏语橙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发火,会冷嘲热讽,甚至会直接拂袖而去。
可他没有。
他平静得包容了她所有的防备与难堪。
“不用了。”苏语橙下意识地推脱,“我随便看看就走。”
“不耽误,我的讲座已经结束了。”
陆方砚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他自然地绕到轮椅后方,双手重新搭上推手。
“前面是老操场,今天没人,去那边吹吹风吧。”
他推着她往前走,脚步放得很慢很慢。
轮椅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青石板路上。
像是一场迟到了七年、却终于小心翼翼重新开始的并肩。
附中的老操场还是红色的塑胶跑道。
陆方砚推着轮椅,刻意避开了那些坑洼的地方。
“这些年,附中变化挺大的。”陆方砚打破了沉默。
苏语橙看着前方空旷的球场,轻轻应了一声:“嗯,刚才路过荣誉墙,看到你的照片了。最年轻的医学教授,很厉害。”
她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赏,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距离感。
陆方砚的手收紧又松下。
“只是运气好,碰到了好的导师。”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没有提自己为了那些研究熬过多少个不眠之夜。
更没有提,他选择这个方向,最初只是为了能在运动神经元疾病领域找到一丝奇迹。
两人绕着操场走了一圈,谁也没有主动提起那缺失的七年。
“你平时……经常回学校吗?”苏语橙试图找个话题。
“偶尔。”陆方砚撒了谎。
其实他几乎每个月都会来一次,在那个她曾经坐过的位置上坐很久。
“挺好的,这里有很多回忆。”苏语橙笑了笑,目光有些悠远。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苏语橙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有些笨拙地用左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滑开了接听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