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彦廷看了她们一眼,没说什么,提着面粉往卡车方向走了。
等他走远,林晚转过身来。
脸上那两个酒窝还在,但笑容已经淡了。
“圆溪姐。”她声音很轻,“没人希望自己的男朋友一直和前任偶遇。”
沈圆溪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无从辩解。
是她主动靠近,所有难堪,本就是她自找的。
林晚的语气不紧不慢。
“明天连队开年终总结会,彦廷哥要上台发言,你可以过来看。”
“但看完后,就走吧。回哈市也好,去别的地方也好,该叙的旧也叙了,够了。”
沈圆溪沉默地走回宿舍。
林晚的话还在耳朵里嗡嗡作响,像冬天的冰凌,砸在心口泛凉。
这趟回来该看的也看了,陆彦廷过得很好,身边有人疼他。
的确,她早该走了。
她拿出那件毛衣,摸出今天买的那团藏青色的毛线。
竹针在指间翻飞,一针一针。
七年前,陆彦廷穿着单薄的工装,在风雪里搓着手等她下工。
那时候她就想,等攒够了布票,一定给他织一件厚实的毛衣,藏青色的,他穿最好看。
织完最后一针时,窗外已经黑透了。
她把毛衣叠好,抚平每一道褶皱,用旧报纸裹紧,明天拜托指导员交给陆彦廷。
因为她不知道和陆彦廷见了面,该说什么。
“这是我给你织的毛衣,穿了暖和”——她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就当是我欠你的最后一样东西”——太残忍了,不该让他收到一份带着诀别意味的礼物。
不如就这样,悄悄地让别人给。
他穿或不穿,都是他的事了。
第二天下午,连队年终总结会在礼堂召开。
沈圆溪从后门进去,在最后一排角落坐下。
这个位置离门近,散会时可以第一个走,不必在人潮里与他擦肩。
台上正在念名字,直到主持人念到“先进个人”的名字——
“陆彦廷。”
礼堂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大步走上台。
藏青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像一棵白杨。
他在台上发言,声音稳而沉。
“各位战友,各位同志,七年前我父亲被人诬陷,我用三年时间,替父亲翻案。这三年里,帮过我的每一位战友,还有那些不在场的人,谢谢你们。”
掌声再次响起。
沈圆溪低着头,把手指绞在一起。
他最苦的那三年,她不在,她没有资格鼓掌。
散会后,沈圆溪从后门出去。
外面又飘起了雪,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圆溪。”
她停住脚步,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转过身,陆彦廷站在两步远的地方,表情很平静,像一潭搅了太久的水终于沉淀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