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林晚说,你要走了?”
沈圆溪一怔。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没有嘲讽,没有挽留,只是确认。
“……嗯。”她点了点头。
沉默了几秒。
雪落在他们之间,一片,两片,无声无息。
“过去的事,我不恨你了。”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我也没办法原谅你,就这样吧。”
沈圆溪攥紧了袖口。
不恨了,也不原谅了。
这大概是他能给她的,最好的结局。
“以后各自保重。”
他说完,转身往回走了。
沈圆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被雪幕模糊。
这一次,是她亲手画上的句号。
她低头笑了笑,转身朝指导员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正要敲门,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声。
“白桦林场那边暴雪封山,三个作业点的工人困在里面两天了,粮食断了。”
“救援队人手不够,连里有经验的老把式都派去修线路了,剩下的人不会走山路。”
“请示了团里,说会派人,但等他们赶到,最快也得后天。零下四十度,人怕是早没了……”
沈圆溪的手停在半空中。
白桦林场,她记得那条路。
山路沿着山脊蜿蜒,冬天积雪能没过膝盖,稍不留神就会滑下陡坡。
没有经验的城里娃娃走不得,可她走过。
她把怀里的毛衣抱紧了些,下一秒,推开门。
指导员手里还握着电话听筒。
沈圆溪坚定地说:“指导员,我当年走过那片山,熟悉,我去。”
她的生命还剩最后两天,让她把这条命用出点分量。
指导员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沈圆溪,这不是开玩笑,更何况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我怎么会让你去。”
“整个连队只有我会开卡车。”沈圆溪往前走了一步,“我不去,困在林场的人等于等死。”
指导员望着她苍白如纸的脸,久久沉默了。
一边是沈圆溪的身体,一边是危在旦夕的人命。
两种重量压在她心头,无从抉择。
沈圆溪扯出一抹浅淡释然的笑:“能为连队出力,是我的荣幸。”
话音刚落,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指导员接起来,听了几句,挂断。
她转过身看着沈圆溪,看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沈圆溪笑了。
她把怀里那个旧报纸裹着的包裹递过去。
“这件毛衣我终于织好了,麻烦指导员帮我转交陆彦廷,千万别说是我织的。”
“还有也不要告诉他我去送物资了,如果我没回来,就让他以为我回哈市了。这样哪天想起来,骂我两句就行。”
指导员眼眶瞬间泛红。
她压下汹涌的哽咽:“车在操场等着,物资都装车了。”
沈圆溪轻轻点头,转身朝门外走。
脚步刚跨出门,身后传来指导员克制不住的呼唤:“小沈!一定要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