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不相干的事。
“你没做错什么,但有些事我知道了,就不能装作不知道。”
林晚咬着嘴唇,那两个酒窝再也挤不出来了。
“我是怕她把你抢走。”
陆彦廷没回答。
他绕过她,往连队走。
走出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围巾留给需要的人吧,我不配。”
当天晚上,陆彦廷去了指导员办公室。
他把沈圆溪的遗物一件一件摆在桌上:帆布包、水壶、没织完的毛衣袖子、半块馕饼、诊断书、那封信。
“我要看她的档案。全部。”
指导员叹了口气,从档案柜最底层翻出一个牛皮纸袋。
档案不厚,却装了七年。
哈市团部直属纺织厂的工资条,一张一张摞得整整齐齐。工资金额从十八块五涨到二十六块,每一张背面都有铅笔写的备注——
“这个月买了毛线,藏青色的。”
“又咳了一夜,毛线还没织完。”
“听说他当队长了,真高兴。”
最后一张工资条背面只有四个字:“该回去了。”
陆彦廷翻到档案最后一页。
是一张病退申请单,盖着纺织厂的红戳。
附了一张厂区卫生院的转诊单,上面写着:“患者长期接触纺织粉尘,双肺纤维化伴空洞形成,建议转哈市医院诊治。”
申请单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沈圆溪的笔迹:
“不回厂,回北大荒。”
陆彦廷把档案合上,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他终于明白,她说的“厂子垮了才回来”,是撒谎。
她没有垮。
她是病得干不动了,被厂里劝退的。
可她连这个都不愿意让他知道,宁愿编一个更难堪的理由,也不让他替她难过一分。
“她这个人……”陆彦廷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连让我内疚的机会都不给。”
指导员背过身去,摘下眼镜擦了又擦。
窗外又下雪了。
白桦林的方向,那片刚垒起的新坟上,落了薄薄一层白。
头七那天,陆彦廷天不亮就去了坟前。
他把那件藏青色毛衣穿在身上,贴身的,外面套着旧棉袄。
“你织了七年,我得穿一辈子。”他蹲在坟前,把墓碑上的雪拂掉,“昨天我去镇上,看见有卖糖葫芦的。买了一串,太甜了,没你十九岁那年给我买的好吃。”
他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个冻梨。
“顾璟杰让我带给你的。那小子这几天像丢了魂,天天往炊事班跑,把土豆削得跟狗啃的似的。孙姐骂他,他也不吭声。”
“林晚调去团部了。她自己申请的。临走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你没怪过她吧?你这个人,谁都不怪。”
风从白桦林里穿过,呜呜咽咽的。
陆彦廷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