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应他。

炕还是凉的，桌上的馕饼还是硬的，竹针还插在线团上。

顾璟杰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我这张破嘴！”

又扇了一个。

“我眼瞎！”

陆彦廷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够了。”

顾璟杰仰头看着他，眼眶通红：“哥，你打我吧。是我带头欺负她的，我要早知道她是为了你才走的，我——”

“我说够了。”

陆彦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

他把顾璟杰从地上拽起来，拉出门外。

雪后清晨，天光惨白。

“要赔罪，等我把她的事办完。”陆彦廷看着远处被雪覆盖的操场，“她说想在北大荒待着，那就让她待在这儿。我给她选块好地方，离连队近一点，别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顾璟杰狠狠抹了一把眼泪：“我跟你一块儿去。”

林晚站在炊事班门口，远远看着两个人往山里走。

她没有追上去。

手里攥着那条白灰色羊毛围巾，攥得指节发白。

那是她给陆彦廷织的。

他一次也没戴过。

陆彦廷选的坟地在白桦林边上，向阳的坡上，能看见整个连队。

挖坑时他没让别人动手。

一锹一锹，冻土硬得像石头，震得虎口发麻。

他一声不吭，从清晨挖到晌午，棉袄后背被汗水浸透了，又被冷风吹成冰壳。

顾璟杰站在旁边，几次想上去帮忙，都被他用眼神挡了回来。

“她等了我七年。”陆彦廷把最后一锹土甩上来，直起腰，声音被风撕得断断续续，“这最后一程，我自己送。”

下葬那天，连队来了很多人。

炊事班的孙姐把那天没吃完的土豆炖肉端来了，红着眼圈放在坟前：

“丫头，那天的土豆你削得可干净，孙姐还没来得及夸你。”

指导员摘下帽子，领口露出里面一小截藏青色的毛线。

她把那件毛衣穿在了里面。

顾璟杰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攥着一把冻梨。

他跑遍了镇上所有供销社才买到的，可再也送不出去了。

陆彦廷最后一个走。

他在坟前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枚情侣戒指。

七年前他扔进沙漠的那枚，后来他又去找过，找了整整三天三夜，在沙丘下面挖出来的。

“你说咱俩就到这儿了。”他把戒指埋进坟前的土里，“可我没答应。”

林晚等在山脚下。

她看见陆彦廷从坡上下来，脸上没有泪，眼里的光却熄了，整个人像一座塌了芯的雪山。

“彦廷哥。”她张了张嘴，把围巾递过去。

陆彦廷看了一眼那条围巾，又看了一眼林晚。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林晚的手僵在半空中。

“在供销社门口遇见她那天，你故意挽我胳膊。在礼堂看电影，你故意让她坐最右边。年终总结会，你跟她说完话她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