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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去哈市看看。看看你住过的宿舍,你干活的车间,你买毛线的供销社。”

“你等我回来。”

他站起来,把棉袄裹紧,转身往山下走。

基地门口,指导员提着个布兜等着他。

“去哈市的火车票,往返的。”她把布兜塞进他手里,“把她的东西带回来。厂里说她走的时候很多东西没拿,寄存室里放着。”

陆彦廷接过布兜,点了点头。

火车哐当哐当晃了两天一夜。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个带孩子的妇女。小孩一直哭,妇女怎么哄都哄不住。

陆彦廷从兜里掏出一个冻梨递过去,小孩不哭了,抱着冻梨啃,凉得龇牙咧嘴。

妇女不好意思地说:“同志,谢谢你。你去哈市干啥?”

“接人。”他说。

“接亲戚?”

陆彦廷没回答,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大片大片的田野,被雪盖得严严实实。

七年前沈圆溪坐这趟车离开北大荒的时候,窗外也是这样的雪。

她一个人,抱着那个军绿色水壶,在火车上晃了三天三夜。

那时候她在想什么?

是想他会不会追来,还是想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哈市纺织厂在城郊,几排灰色的厂房,烟囱已经不冒烟了。

门卫是个老大爷,听说他来找沈圆溪的东西,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

“你是她什么人?”

“爱人。”

“她结婚了?没听说啊。”

老大爷嘀咕着,领他往寄存室走,“小沈在厂里干了七年,从没提过有对象。倒是有几个小伙子追她,她都推了,说自己有喜欢的人,在北大荒。”

陆彦廷的脚步顿了顿。

“她住哪个宿舍?”

“三号楼,二零四。”

寄存室在厂区最里面,一个阴暗潮湿的小房间。

管理员翻出一个纸箱子,上面贴着“沈圆溪”三个字。

“就这些了,她走的时候没带什么,被褥都捐了,箱子里是些书本杂物。”

陆彦廷打开箱子。

最上面是一本《毛线编织花样大全》,翻得起了毛边。

里面夹着一张照片——他和她在沙丘上的合影,十九岁那年拍的,照片边缘磨得发白,被摸了无数遍。

下面是一摞信纸,全是写给他的,一封都没寄出去。

最早的一封落款是七年前,她刚到哈市的第二天。

“陆彦廷,我到哈市了。指导员说你留在连队了,真好。采石场太苦了,你不能去。”

中间有一封,落款是三年前,他做胃部手术那天。

“听说你胃出了事。我请不到假,车间任务紧,不给批。彦廷,你疼不疼?”

陆彦廷把信纸贴在脸上,信纸已经发脆了,有泪痕洇开的痕迹。

她的。不是他的。

他把箱子合上,抱在怀里,站起来。

“还有一样东西。”管理员叫住他,“在她宿舍柜子里找到的,不知道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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