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彦廷，她是把自己最后的时间，全搭在你这儿了。”

窗外天光大亮。

初升的太阳照进屋子，落在沈圆溪的脸上，安静得像睡着了。

陆彦廷把诊断书叠好，放回包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指导员，肩膀在微微颤抖。

“她还有没有什么话……留给我？”

指导员沉默了很久。

“她说，别告诉你真相。如果她没回来，就让你以为她回哈市了。这样哪天想起来，骂她两句就行。”

陆彦廷的肩膀猛地一抖。

骂她两句就行。

她这辈子对他，就这么点要求。

“还有。”指导员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递过去，“她之前托我转交的，说等她走了再给你。”

陆彦廷接过来，打开。

是沈圆溪的笔迹，钢笔字清秀端正，和她当年写情书时的字迹一模一样。

“陆彦廷：

等你看到这封信，我大概已经不在了。

别怪指导员，是我让她别说的。不是怕你难过，是怕你心软。

你这个人，看着冷，其实最念旧。

我怕你知道了，会扔下一切来照顾我。

我不想你看见我咳血的样子，不想你记住一个被病掏空的人。

这件毛衣织了很久，毛线是离开北大荒那年买的，当时想，织好了就寄给你。

可织着织着就害怕，怕你不收，怕你已经有了别人给你织。

直到医生说日子不多了，才敢回来送。

看见林晚在你身边，我其实高兴。

她是好姑娘，会帮你系围巾，会在你发言的时候在台下眼睛亮亮地鼓掌。

这些我都做不到。

七年前那件事，我从来没后悔过。

再来一百次，我还是会签字。

你在连队，能给陆叔叔翻案。

你留在北大荒，才能做你该做的事。

我没什么本事，唯一能替你做主的就是那一次。

别替我难过。

这七年我其实过得挺好，厂里的姐妹对我不错，王姐临走还塞给我两个冻梨。

只是有时候下夜班，会想北大荒的雪。

还有你。”

信到这里，空了两行。

最后一行字迹有些歪斜，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陆彦廷，下辈子你还穿藏青色，我一眼就能认出你。”

陆彦廷把信纸贴在胸口，低着头，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

窗外有人敲门。

是顾璟杰。

他站在门口，眼睛肿着，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彦廷……让我见见她。”

陆彦廷侧身让开。

顾璟杰走到床边，看着沈圆溪安安静静躺在那儿，瘦得皮包骨，手腕细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沈圆溪……不，嫂子。”他的声音哑得像破锣，“我顾璟杰不是人。那些话你就当我放屁，你别往心里去，行不行？你起来骂我，打我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