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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规矩,在外头没了的人不能进连队,怕带了晦气回来。

陆彦廷不管。

他把人裹在那件藏青色毛衣外面,用自己的大衣盖住她的脸,一路抱上卡车副驾,系好安全带,像她还活着一样。

车子发动,指导员站在场部门口看着尾灯消失在风雪里,摘下眼镜擦了擦。

顾璟杰接到消息时正在食堂吃饭。

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你说什么?沈圆溪——没了?”

他霍地站起来,凳子被撞翻在地。

前几天他还骂人家得了脏病,还故意用肩膀撞她。

那女人当时脸白得像纸,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他怎么就没多看一眼?

“她得了什么病?”

“肺结核,晚期。医生说她的肺早就不行了,能撑到林场已经是奇迹。”

顾璟杰攥紧了拳头。

他想起沈圆溪铲雪那天,弯腰撑着铁锹喘气的样子;想起她打菜时给陆彦廷多压了两块肉,手抖得汤都要洒出来;想起她站在炊事班门口,孤零零一个人啃硬馕饼。

他是陆彦廷的兄弟,替兄弟记了七年的仇。

可这仇,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陆彦廷的车在深夜驶入连队大门。

他把沈圆溪抱进宿舍——就是她住的那间,炕还凉着,桌上放着没吃完的半块馕饼,床沿搭着一团没用完的藏青色毛线。

竹针还插在线团上,最后一针没收口。

他把人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手指碰到她的手腕,冰凉,细得像一根枯枝,青筋凸起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下,触目惊心。

陆彦廷忽然想起她问他要活干的那晚,说“厂子垮了才回来的”。

他信了。

她说什么他都信了。

因为他从没想过,沈圆溪会骗他。

七年前她站在沙丘上说“咱俩就到这儿吧”,他信了。

把戒指扔进沙漠里,他信了。

恨了七年,骂了七年,把她钉在“背叛者”的桩子上,没动过一丝怀疑。

可她从头到尾,全是为了他。

陆彦廷在她床边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时,指导员推门进来,把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放在桌上。

“她的遗物,在林场找到的。”

陆彦廷打开包。

里面有一件没织完的毛衣袖子,一团毛线,半块馕饼,一张折了又折的病情诊断书。

他展开那张纸。

“患者沈圆溪,诊断为空洞型肺结核,左肺大面积空洞,右肺散在病灶。建议住院治疗,预计生存期不超过十四天。”

落款日期,是她回到北大荒的前三天。

她不是回来见老战友的。

她是回来见他。

用最后六天时间,悄悄见完最后一面,然后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她本来还能活七天。”指导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制不住的哽咽,“在路上颠了三天,又在连队硬撑了好几天,最后开车进山送物资,一口气跑了几百里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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