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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忱的眼神一寸寸冷下去。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这张脸算得上好看,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瞧过。

他心里只有一个位置,那个位置从很小的时候就被周惜筠占满了,再也塞不进第二个人。

“那是你活该。”

他的声音平稳而笃定,像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

“我从未骗过你,我就是喜欢惜筠,我此生只爱她一人。就算我不能娶她,我心里的位置也要留给她。”

他顿了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是你抢了她的位置,你咎由自取。”

这些话他在心里放了太久。

一纸婚书压下来,逼他娶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女人。

他永远都无法和周惜筠在一起了——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而周青萝,她抢了不属于她的东西,她遭受的一切都是活该。

“难道是我想的吗?”

周青萝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谢忱愣了。

他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那双眼睛没有泪,也没有恨,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处之后的平静,像一潭死水里倒映的天光,暗得让人不敢直视。

“我难道不是被逼迫的那个?”

周青萝看着他,一字一句。

“莫名其妙被带回来,跟不认识的人定亲——是我故意插足吗?是我非要把你从周惜筠身边抢过来吗?”

她看着他,神情比他刚刚还讥诮。

“我不是爱到非你不可。”

她说完这句,又变得面无表情了,仿佛刚刚的讥讽只是谢忱的错觉。

她说:“谢忱,我只是认命了。”

祠堂里安静了很久。

谢忱站在她身后,烛火将他的影子拖得又长又重,压在周青萝跪着的蒲团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所以呢?”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那你不还是受益者吗。”

说完,他转身推开门,衣袍在门槛上扫过,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周青萝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她弯下腰,猛地咳起来。

一口血喷出来,溅在胸前的玉佩上,那块玉上的血色瞬间浓郁得仿佛要滴下来。

五脏六腑像腐朽的枯木一样传来撕裂的剧痛。

她低头看着那抹猩红在玉纹里洇开,忽然觉得很累。

从前她一直觉得,只要自己忍让,讨好,小心,总有一天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可现在才知道,不管她怎么努力,都不过白费劲。

反正大限将至,强撑下去也没意思了。

周青萝站起身,膝盖已经没了知觉。

她踉跄了一下扶住香案,稳了稳,慢慢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屋里没有点灯。

她摸黑翻出一条白色绫带,站在凳子上,把白绫甩过房梁,打了个死结。

既然你们费尽心机想要,那便给你们。

只是不知道,一具断了喉骨、五脏皆衰的将死之躯,周惜筠用起来,还会不会觉得满意?

周青萝动作很稳,手一点都没抖。

凳子倒地的声响不大,被风掩过去了。

……

前院正厅里灯火通明。

周崇山坐在太师椅上,柳氏挨在一旁绞着帕子。

谢忱立在窗前,负手望着外面的夜色。

周庭安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面色沉沉。

“今夜就是第七日了。”

柳氏压低声音,往内室的方向瞟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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