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死后第七天，我带着他的骨灰嫁给了少帅

鸿文书院的朗朗读书声，是被一声枪响打断的。

我躲在学堂对面的茶摊后面，心脏猛地缩成一团。

那是朝天鸣枪。

**，也是清场。

“除了教书的和念书的，闲杂人等全都滚出去！”

李副官的大嗓门像惊雷一样炸开。

原本趴在窗户边看热闹的百姓吓得作鸟兽散。

我没走。

我把那块蓝头巾裹得更紧了些，把自己缩在墙根的阴影里，透过窗棂的缝隙，死死盯着学堂里。

许浩轩进去了。

他没带太多人，只带了两个副官。

但他那身笔挺的灰绿色军装，配上那一双踩在木地板上咚咚作响的马靴，就像一头闯进羊圈的狼。

讲台上，沈清辞放下了书本。

他脸色发白，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宁折不弯的修竹。

“这位长官，”沈清辞挡在瑟瑟发抖的学生们面前，“此处是圣贤之地，还请……”

“圣贤？”

许浩轩嗤笑一声，摘下白手套，随手扔在满是粉笔灰的讲桌上。

他漫不经心地走到沈清辞面前，比沈清辞高出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乱世之中，枪杆子才是圣贤。”

许浩轩随手拿起沈清辞刚才讲课用的书，翻了两页，像是看到了什么笑话，随手一抛。

书页哗啦啦地散了一地，被人踩在脚下。

“教这些有什么用？能挡子弹吗？”

他笑着，突然抬起腿，那一尘不染的马靴，重重地踩在沈清辞干净的长衫下摆上。

“沈先生，你的学生说，你刚才在讲‘民贵君轻’？”

许浩轩脚尖用力，碾磨着那块布料，“怎么，你是觉得，本帅不够贵，还是这群泥腿子不够轻？”

沈清辞的脸涨得通红，但他没有退。

“孟子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是古训，并非针对少帅。”

“好一张利嘴。”

许浩轩眼底的笑意瞬间冷了下去。

“我看你是借古讽今，妖言惑众！”

他猛地一挥手。

身后的李副官立刻上前，那条粗黑的马鞭带着风声，眼看就要抽在沈清辞的脸上！

啪！

鞭子没有落下。

因为有人冲了进去。

那一刻，我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进学堂，又是怎么扑到沈清辞面前的。

我只知道，我不能让他受伤。

这世上谁都可以流血，唯独沈清辞不行。

我死死抱住沈清辞的腰，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即将落下的一鞭。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李副官硬生生收住了手，鞭梢擦着我的耳边飞过，削断了我几根散落的发丝。

学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头巾在刚才的冲撞中散开了，滑落在肩头。

那张洗尽铅华、素面朝天的脸，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暴露在许浩轩的眼皮子底下。

沈清辞吓坏了。

他慌乱地想要把我拉起来护在身后：“阿雅！你……你怎么来了！快走！快回家！”

他不知道。

走不掉了。

我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像毒蛇的信子一样，顺着我的脊背，缓缓爬上了我的脖颈。

“呵。”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带着三分惊讶，七分玩味，还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这就是沈先生那位……乡野村妇的夫人？”

许浩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情人耳边的呢喃。

但我听得出，那是他在极度兴奋时才会有的语调。

猎人发现了失踪已久的猎物，正在思考是从腿开始吃，还是从头开始吃。

沈清辞却以为我们要遭难了。

他用力把我按在怀里，把我的头压得很低，声音都在颤抖：

“拙荆……拙荆是个哑巴，不懂规矩，冲撞了少帅！我这就带她走，要罚便罚我！”

“哑巴？”

许浩轩咀嚼着这两个字，军靴缓缓上前一步。

那一瞬间，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味和硝烟味的冷冽气息。

那是我的噩梦。

“抬起头来。”

他命令道。

我不动。

我死死抓着沈清辞的衣襟，指节泛白。

“我让你，抬起头来。”

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李副官就要上前动手。

许浩轩却抬手制止了他。

那一截黑色的马鞭，突然伸到了我的面前。

冰凉的鞭梢，挑起了我的下巴。

我不受控制地被迫仰起头。

视线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许浩轩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玩具，肆无忌惮地在我脸上游走。

从眉眼，到鼻尖，最后落在我那张因为恐惧而惨白的唇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沈清辞急得快哭了，想要挡开那根鞭子：“少帅！请自重！”

许浩轩没有理会沈清辞。

他甚至没有看沈清辞一眼。

他的眼里，只有我。

马鞭的鞭梢顺着我的下巴，缓缓下滑，划过我的喉咙。

在那道蜈蚣一样的伤疤上，停顿了片刻。

那里曾经是金嗓子，是他亲手毁掉的地方。

他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快意。

“啧。”

许浩轩终于收回了马鞭，放在掌心里轻轻拍打着。

他看着沈清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沈先生，你这哑巴媳妇……”

“长得真像我一位……死去的故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