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痴情的男子,世间少有了。”
我嗤笑一声。
情深义重?大义灭亲?他亲手落符灭我魂的时候,可没人说他痴情。
我抬起头,想再看一眼这可笑的世道。
街角处,一辆素色马车缓缓驶过。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人的侧脸。
苍白,消瘦,下颌线条瘦削得像刀刻。
那双曾经握剑、握符、也握过我手指的手,如今搭在膝上,指节泛着病态的青白。
是谢临川。
但那日的流言让我有了想法。
我换上一身素色道袍,以“霁微”的名号在街头摆摊算命。
专算阴司事,专渡冤死魂。
不过半日,便有人窃窃私语,说城西来了个女先生,能通鬼神。
我以“霁微”的名号在城西摆摊第三日,靖安侯府的马车停在了卦摊前。
谢临川下车时,我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沉水香。
那是我生前最爱的味道,如今被他穿在身上,像一层洗不掉的裹尸布,熏得人眼眶发酸。
“听说先生能通鬼神。”
他声音沙哑,目光却锐利,在我脸上细细打量。
我垂眸整理卦签,不让他看清我的眼神:“侯府里有未散的冤魂。魂飞魄散,不得安息。”
他身形猛地一僵,扶住卦桌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先生如何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抬眼,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声音放得又轻又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还知道,那冤魂是侯爷亲手灭的。”
谢临川脸色骤变,踉跄着后退半步,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你究竟是谁?”
“一个能让她安息的人。”
我站起身,素色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街边的梧桐叶沙沙落下,我看着他,像在看着一个陌生人,又像在看着一道陈年旧疤。
“我知道她还有碎魂留存在世,但我需要侯爷帮我完成三件事。做完,她就能再次转世投胎。”
“什么事?”他声音发颤。
“第一件,”我压低声音,“查清她真正的死因。她死时怨气太甚,唯有消解怨气,才能让她安息。”
谢临川一怔:“真正的死因?”
“侯爷可曾想过,为何沈映月一遇雨夜便咳血,却偏偏在你大婚那夜,气息匀净?”
谢临川瞳孔骤缩。
他动作很快。
当夜,一辆马车便将我载到了侯府深处。
石阶向下,空气里弥漫着腐臭与血腥气。
我望着那间幽暗的地牢,忽然笑了一声:“都说侯爷大义灭亲,没想到竟将人藏在了这里。”
谢临川走在我身前半步,闻言侧首:“先生神机妙算,这点小事难道没算出来?”
“算命各司其职,”我拂了拂衣袖,“我只算鬼,不算活人的藏身之处。”
谢临川让人将沈映月带了出来,亲自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