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沈映月还能嘴硬,直到谢临川抽出匕首,寒光映在她脸上,她才终于崩溃。
“她死后,道长以玉扣镇住她的命格,将她的命气续到我身上。我才不再咳血。”
“是我出的主意,是爹娘替我备的船和人。最后按住她的人是我,可他们都站在岸上,看着她沉下去。”
隔壁牢房,沈父沈母猛地抬头,满脸骇然。
沈母浑身发抖,忽然扑向铁栏,朝谢临川哭喊:“侯爷!我们是被她蒙蔽的!求您饶命——”
沈父却猛地转向沈映月,目眦欲裂:“贱人!若不是你,我们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三人互相撕咬,怨怼如潮。
谢临川站在阴影里,没有看他们,而是转头看向我。
“先生觉得,他们该是什么结局?”
我望着那三张扭曲的脸,想起八岁那年,我割破指尖,血滴进药碗里,母亲连头都没回。
“让他们活着,”我轻声说,“互相看着,互相恨着,一日比一日烂下去。”
谢临川颔首,命人锁上牢门。
“第一件,算你完成了。”我停下脚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第二件我要你心甘情愿奉上的心头血。”
谢临川怔了一瞬,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没半点犹豫,只有解脱般的坦然。
“好。”
“你不问我为何?”
“不必问。”他看着我,目光幽深得让人心慌,“只要能让她回来,你要什么,我都给。”
他此刻的深情,与当年法坛上冷漠下令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刺得我眼眶生疼。
“侯爷真是……情深义重。”
我转过身,不让他看见我眼底翻涌的情绪。
“三日后,子时,侯府旧法坛。带上你的心头血来。”
三日后,子时。
侯府旧法坛上的符灰已被清扫干净,只余青石板上几道浅浅的焦痕,是当年灭我魂时留下的。
我立在坛心,看着谢临川一步步走来。
他比三日前更瘦了,素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道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影。
“开始吧。”
他站定,目光落在我脸上。
我取出一只玉碗,搁在坛心。
那玉碗是地府给的,碗底刻着繁复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像是一只睁开的鬼眼。
“心头血需你自己取,地府要验的是你的心甘情愿,半分勉强都不行。”
谢临川点了点头,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
那匕首很短,刃口却很利,是他从前随身佩戴的。
他解开衣襟,露出心口的位置。
那处皮肤苍白,能看清底下青色的血管,瘦得几乎脱了形。
心口处已经有一道旧疤,是当年我替他挡箭时,箭头擦过留下的。
如今他要在那道疤旁边,再刺一刀。
“等等,”我忽然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尖利,“你不问我,取了心头血你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