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她说“来日青梧河若送我尸骨归来,你千万别悔。”
谢临川遣散了侯府大半仆从,只留下几个亲信。
每日寅时起身,先去青梧河祭拜,在碑前燃三炷香,一待就是两个时辰。
香是他亲手调的,掺了沈照雪生前最爱的沉水香。
回府后,他将自己关在书房,抄写经文,从《地藏经》到《往生咒》,一写就是一日。
起初,京城的人只当靖安侯伤心过度。
可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三年过去了。
谢临川依旧每日去青梧河,风雨无阻。
有人看见他在河边对着空气说话,声音温柔得不像那个铁面无私的侯爷。
“照雪,今日下了雪,你最怕冷的。我给你带了手炉。”
“照雪,我昨日又抄了一遍经,手有些抖,字丑了些,你别嫌弃。”
“照雪,那三个人还活着,每日都受着罪。等你什么时候消气了,我什么时候让他们死。”
第五年冬,青梧河结了一层薄冰。
我在一片混沌中睁开了眼。
四周没有光,没有声,只有无边无际的冷。
我以为这就是魂飞魄散的尽头,直到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像是隔着一层水幕。
“沈照雪。”
我仰头,看见一个身着玄色官袍的身影,面容模糊,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册子。
“地府念你冤屈,给你一次还魂的机会,但时限只有一个月。”
他顿了顿,“只有完成三件事后,才能真正留在人间。”
“哪三件?”
“其一,查清你死因的真相,消解前世之怨。”
“其二,稳固肉身需一滴心头血,取自那个亲手害死你之人。他需心甘情愿。”
“其三,”阴差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人需献祭十年阳寿,以换你魂体与肉身彻底融合。”
我听着,忽然笑了。笑声在阴司里荡开,又轻又冷。
“让我去找谢临川?让我用他的心头血,用他的命,换我活?”
阴司有些诧异,看向我:“你舍不得?”
我抬起头,眼底只剩讽意,“怎么可能,我恨他还来不及。”
再睁眼时,我躺在一具陌生的身体里。
四周是堆积如山的尸骨,腐臭冲天,苍蝇在耳边嗡嗡地盘旋。
我挣扎着爬起来,这具身体瘦得像一把柴,四肢酸软得使不上力气。
我拖着脚步挪到河边,将整张脸埋进冰冷的河水里,反复搓洗,直到把尸堆里的腥臭和泥垢都冲净。
就着河水我看清了如今这张脸。
清雅秀气,和我原本的脸完全不同。
我随意做了些伪装,跟着人流进了城门,耳畔忽然传来几声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靖安侯今日又要去青梧河祭拜亡妻,都五年了,日日如此,真是情深义重。”
“何止。当年他还大义灭亲,举报了岳家私动兵防文书,铁面无私,满朝文武都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