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月,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你对自己还真是下得去手。”
她连对自己都这样下得去手。
那沈照雪呢?
她死前该有多惶恐,才会拼了命走到他面前?
他又做了些什么?
谢临川从袖中抽出那张灭魂符,符纸内侧“沈照雪”三个字被他的血浸透。
朱砂晕开,像三道狰狞的口子。
他盯着那三个字,指节绷得发白,符纸在他手中簌簌作响。
“她说过,那玉扣是她死前攥在手里的。她说过,青梧河会送她尸骨归来。她说过——”
他喉结剧烈滚动,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带着血腥气。
他想起那夜法坛前,沈照雪被符火焚烧,魂影寸寸碎裂,却还在笑。
她笑着说:“谢临川,记住了,今日这道符,是你亲手落的。”
她说,来日青梧河若送她尸骨归来,你千万别悔。
她说,他的悔,她嫌脏。
风卷着符灰扑在他脸上,谢临川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点迟疑、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彻底碎了个干净。
只剩一片猩红的死寂,和深不见底的悔恨。
他看着沈映月,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面照出自己罪孽的镜子。
“她才是沈照雪。”
他盯着沈映月,一字一顿,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护了这么多日的人,是杀她的凶手。我亲手钉在门外的,是我夫人。我亲手落的符,灭的是沈照雪的魂。”
沈映月腿一软,顺着廊柱滑坐在地,珠钗散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仰着脸,泪水滚下来,还想说什么,谢临川已经转身。
他摊开掌心,那枚湿漉漉的铜钱在月色下泛着黯淡的光。
他想起沈照雪最后一次站在书房窗外,魂影淡得几乎透明,还对他说:“谢临川,你真的会后悔的。”
那时他怎么答的?
他说,我不会。
夜风穿过回廊,谢临川站在法坛前,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半点欢愉,只有剜心剔骨的疼。
“照雪,”他对着那枚铜钱,对着青梧河的方向,对着再也回不来的魂,“我错了。”
谢临川的报复来得悄无声息,却又雷霆万钧。
三日后,一封密折递入御史台。
靖安侯谢临川亲笔,举报岳丈沈大人私动兵防文书,意图勾结边将。
证据是沈父那夜在沈家亲口提及的“旧铁运文”,谢临川一字不漏地默写下来,连沈父当时的神情、语气,甚至举杯的弧度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折子末尾,他写道:“臣虽为婿,不敢以私废公。”
朝野震动。
沈家被抄,沈父沈母锒铛入狱,判了秋后问斩。
沈父在牢里嘶吼,说谢临川忘恩负义。
狱卒只当没听见。
满京城都在传,靖安侯大义灭亲,铁面无私,是个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