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烧得噼啪轻响。
谢临川看着眼前这张脸,这张他认定了多日的脸。
可不知为何,越靠近,他心口越莫名抗拒。
就在最后,他猛地抽回袖子:“我记起还有公事未处理,晚些回来。”
沈映月的手僵在半空。
“临川……”
谢临川没有回头,一路走到前院。
法坛还未撤,那层符灰被夜风吹散了些,仍留在青石上。
谢临川停在阵前,恍然失神。
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侯爷!”
一个亲卫浑身湿透,跌跌撞撞冲进前院,跪倒在法坛外。
谢临川猛地抬头。
亲卫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青梧河……当真浮出一具女尸。”
谢临川瞳孔骤缩。
而从屋里追出来的沈映月,身子也猛地一僵。
亲卫颤抖着,从怀中捧出一个湿漉漉的旧荷包。
“尸身还在河岸,属下不敢擅动,只先取下这个来禀。”
荷包被河水泡得发黑。
谢临川死死盯着那个荷包。
亲卫刚要递上来,荷包的线口忽然裂开。
一枚熟悉的旧铜钱滚了出来。
铜钱一路滚过符灰,停在谢临川脚边。
红线穗子湿漉漉地缠上玄色靴面,像一道勒进骨血的旧伤。
沈映月披着谢临川的狐裘,那张与沈照雪一模一样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此刻却一寸寸僵成惨白。
廊下残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在她脸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谢临川弯腰,拾起那枚铜钱。
边缘那道刀痕硌着指腹,红绳结打得歪歪扭扭,是他十六岁那年从剑穗上扯下来,在西山雨夜里亲手系上去的。
沈照雪当时疼得吸气,却笑着说:“侯爷的手是用来握剑的,怎么打个结这样丑?”
她说这话时,腕上的箭伤刚结痂,纱布下渗着点点猩红。
谢临川捡起铜钱紧紧握在手心,僵硬地转身看向沈映月。
“你不是说这铜钱被你送去换新绳了吗?怎么会在青梧河的女尸身上?”
沈映月指尖掐进掌心,强撑着往前半步:“许……许是姐姐生前偷了去。她素来嫉妒我,如今连侯爷送我的定情物也要……”
“偷?”谢临川笑了一下。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廊下的灯笼都冷了几分。
他捏着铜钱朝她逼近,玄色袍角扫过地上残符,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你跟我说说,这枚铜钱我是在什么情况下送给你的。”
他每走一步,沈映月就往后缩一分,直到脊背抵上冰冷的廊柱。
“临川……”
沈映月往后退,腰抵上廊柱,那张与沈照雪别无二致的脸此刻扭曲出陌生的慌乱。
她又不曾经历过那场西山围猎,怎么会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见他这支支吾吾的模样,谢临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垂眸看见她手腕处被精心包扎过的伤口,不禁冷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