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饲养指南

1初见在雨里江元第一次见到宋南星，是在九月末的雨天。

她抱着一摞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躲雨。雨丝细密，

风卷着水汽往领口里钻，她缩了缩脖子，正低头看表——还有五分钟就到下午第一节课，

可这雨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同学，要一起走吗？”清冽的男声从身侧传来，江元抬头，

撞进一双深潭似的眼睛。男生撑着一把黑伞，伞面斜斜倾向她这边，自己半边肩膀浸在雨里，

发梢沾着水珠，像被揉乱的墨。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露出的手腕很细，骨节分明。“啊……谢谢。”江元有些局促，把怀里的书往胸前拢了拢，

“我住三舍，你呢？”“四舍。”男生把伞柄递过来一点，示意她握紧，“顺路，

我送你过去吧。”他的手背上有道浅淡的疤，像条蜷曲的蚯蚓，江元瞥见时，

他迅速将手缩了回去，耳尖微微发红。雨幕里，两人踩着水洼慢慢走。

江元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雨水的潮湿，意外地好闻。快到三舍门口时，

他突然停下：“我到了，你小心台阶。”“等等！”江元叫住他，从包里翻出包纸巾，

“你肩膀湿了，擦擦吧。”宋南星愣了愣，接过纸巾时指尖碰到她的，像片落进掌心的雪，

凉得他心口一颤。他低声说“谢谢”，转身跑进雨里，蓝衬衫很快洇开一片深色。

江元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才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这是他们认识的起点，像颗被雨水泡发的种子，悄悄埋进土里，只待来日抽芽。

2图书馆的常客自那天后，江元总能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看见宋南星。

他总是坐最角落的那张桌子，面前摊着本《普通心理学》，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得飞快，

偶尔抬头望向窗外，目光却像落在虚空里。江元选了他对面的位置，

摊开自己的《教育心理学》，假装看书，余光却总忍不住往他那边飘。有次他咳嗽得厉害，

江元犹豫了半天，从包里摸出颗润喉糖，轻轻推到他桌前。“给、给你的。”她声音很小，

像怕惊扰了什么。宋南星猛地抬头，眼睛里浮着层薄雾，像是没料到她会主动搭话。

他盯着那颗糖看了几秒，才伸手拿起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喉结滚动着咽下去，

低声说：“谢谢。”那天之后，他偶尔会买瓶矿泉水放在她桌上，

附张便签：“看你水杯空了。”字是瘦金体，笔锋凌厉，像他这个人一样，

带着点生人勿近的冷。江元其实不渴，但她每次都喝完，然后把空瓶洗干净，

再放一瓶新的在他桌上。一来二去，这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元元，

你最近怎么老去三楼？”室友周周凑过来看她的笔记，

发现她夹在书里的便签——是宋南星写的“今天下雨，记得带伞”。“啊？有吗？

”江元慌忙把便签藏起来，脸颊发烫，“我就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书。

”周周挑眉笑：“得了吧，三楼最吵的就是你那个‘对桌’了，天天安安静静的，哪像我们，

不是讨论作业就是聊八卦。”江元低头抠着书角，没敢说，她其实是想离他近一点。

3他的秘密十月的某个周末，江元在图书馆待到闭馆。她收拾东西时，

听见隔壁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透过书架缝隙，她看见宋南星蜷在椅子里，头埋在臂弯里，

肩膀一抽一抽的。他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写满了“为什么”“凭什么”，

字迹潦草得像在发泄。江元的心揪了一下。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把一包纸巾放在他桌上，

然后坐在旁边的空位上，假装在整理书包。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你都看见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点自嘲的笑。江元点点头，

递给他一张纸巾：“如果……如果你想说的话，我可以听。”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元以为他不会开口。“我妈走了。”他突然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桌上的疤痕，

“她嫌我爸穷，跟别人跑了，还带走了家里所有的钱。我爸后来病了，我一边上学一边打工，

可还是没留住他。”江元的呼吸一滞。她想起他总穿洗得发白的衣服，想起他手上的疤，

想起他看人时总带着的疏离——原来那些都是他藏在壳子里的刺，保护着一颗受过伤的心。

“所以你才……”她轻声问。“所以我觉得，没人会喜欢我这样的。”他苦笑，“我阴暗，

我偏执，我总想着，要是能有人对我好一点，哪怕只有一天也好。”江元看着他，

忽然觉得心疼。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可是现在有了。”他的手猛地一颤，

像被烫到一样想缩回去，却被她稳稳握住。“宋南星，”她认真地说，“你很好，真的。

你努力，你善良，你会在我忘带伞的时候送我回来，会给我买水，

会听我讲废话……这些我都记得。”他的眼眶又红了，这次没忍住，

眼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江元，”他哽咽着喊她的名字，像在确认什么，

“你别骗我。”“不骗你。”她笑着，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我保证。”那天之后，

宋南星看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疏离的打量，而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像只终于找到归处的流浪猫，试探着靠近，又怕被再次推开。

4酸涩的醋意十一月的校运会上，江元报了女子八百米。她其实不擅长跑步，

但体育委员说“缺人”，她便硬着头皮报了名。比赛当天，她站在起跑线上，

紧张得手心冒汗。“加油！”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江元回头，

看见宋南星举着个手写的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元元最棒！”。他穿着件白色卫衣，

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却笑得很亮，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你怎么来了？”江元又惊又喜。

“怕你跑不动，给你鼓劲。”他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我带了蜂蜜水，跑完记得喝。

”发令枪响，江元冲了出去。跑到第二圈时，她感觉腿像灌了铅，喉咙火烧火燎的。

她咬着牙坚持，耳边却不断传来宋南星的加油声，还有周周她们喊的“元元加油！”。

最后一圈，她拼尽全力冲刺，超过了一个又一个对手，冲过终点线时，眼前一阵发黑，

差点摔倒。“元元！”宋南星冲过来扶住她，手忙脚乱地给她拍背，“怎么样？没事吧？

”“没、没事……”江元喘着气，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皂角香，突然觉得很安心。

这时，同班的李阳跑过来，递给她一瓶水：“元元，你真厉害！刚才跑得可快了！

”宋南星的手瞬间收紧，把江元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语气冷了几分：“她需要休息，

你先走吧。”李阳愣了愣，讪讪地走了。江元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抬头看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松开手，别过脸去，耳根却红了，“就是……不想让别人打扰你。

”江元心里像被塞了颗糖，甜滋滋的，又有点酸。她知道，他在吃醋了。晚上回宿舍，

周周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元元，你知道吗？今天宋南星可帅了！举着牌子站了一下午，

嗓子都喊哑了。”“啊？是吗？”江元装作不在意，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何止啊！

”周周压低声音，“我刚才看见他跟李阳说话，那脸色冷的，跟冰山似的。啧啧，

没想到我们元元这么有魅力，把咱们的‘高岭之花’都给拿下了。”江元脸一热，

推了她一把：“别胡说，我们只是朋友。”“朋友？”周周挑眉，“朋友会吃醋？

会记着你爱喝什么水？会大老远跑来看你比赛？元元，你别装了，你肯定也喜欢他。

”江元没说话，心跳却乱了节拍。她当然喜欢他。喜欢他清冽的眉眼，喜欢他偶尔的脆弱，

喜欢他藏在冷漠下的温柔。可她不敢说，怕自己会错意，怕他会像他说的那样，只是可怜她。

而宋南星呢？他是不是也喜欢她？这个问题，像颗小石子，在她心里投下层层涟漪，

久久不能平静。5他的“绿茶”时刻十二月的某天，江元感冒了，头晕脑胀地趴在课桌上。

宋南星坐在她旁边，皱着眉看她：“怎么不去医院？”“不想动……”江元有气无力地说，

鼻子堵得难受。“等着。”他站起身，拿起她的书包，“我陪你去。”“不用了，

我睡会儿就好。”“不行。”他态度坚决，甚至带了点不容拒绝的强势，“你这样会耽误课，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放软，“我会担心。”江元拗不过他，只好跟着去了校医院。

医生说是重感冒，开了药，嘱咐她多喝水，多休息。从医院出来，

宋南星把药和水都塞进她手里，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天冷，

别再着凉了。”围巾很长，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江元觉得连感冒都好了几分。“你围什么？不冷吗？”她问。“我不冷。”他扯了扯嘴角，

露出个假笑，“我体质好，抗冻。”江元信了，没多想。直到后来，她看见他躲在树后，

偷偷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才明白他当时说的“不冷”是假的。还有一次，班里组织聚餐，

江元不小心被鱼刺卡了喉咙，疼得眼泪直流。宋南星二话不说，拉着她就往校医院跑，

一路上都在自责：“都怪我，没提醒你别吃鱼。”到了医院，医生用镊子帮她取出鱼刺，

她才缓过来。宋南星一直守在她身边，递水，拍背，比她还紧张。“你先回去吧，我没事了。

”江元说。“我不放心。”他固执地摇头，“我等你完全好了再走。”那天晚上，

他送她回宿舍，路上一直牵着她的手，像怕她再出什么意外。“宋南星，”江元突然说，

“你有时候像个小孩。”“嗯？”“明明自己也很需要照顾，却总想着照顾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