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7-23 13:09:39
火车缓缓前行,窗外的景色早已从黄土戈壁变成绿意平原。
“快到南市了——”
坐在中铺的中年女人,刚才介绍过,说是姓赵,叫赵露。
她趴在床铺,看向车窗外一闪而过的绿色田埂。
看到自己熟悉的环境,她面色舒缓,翻了个身继续躺倒,抓起枕边的蒲扇用力扇起,抱怨道。
“这车厢都快成蒸笼了。”
坐在肖暮棠下铺的中年男人姓陈,他抬头看了眼,视线落在对面下铺的男同志。
“李同志,你们在哪下车?”
坐在车窗边的中年男人,摘下眼镜,低头擦拭着。
“我们到终点下。”
他抬头看向对面。
“陈同志,你和马同志都到哪下?”
“巧了,我们也到沪市。”
陈前扯了扯领口。
“这都八月底了,怎么还这么热…………。”
话音刚落,疾驰的火车车身猛然一颤。
接着便是铁轮与钢轨剧烈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火车晃了几晃,彻底停了下来。
肖暮棠放下书本,探头往窗外看了眼。
玉米秆子半人高,一眼望不到尽头。
在远处,隐约可见几间土墙灰瓦的农房。
这个时候停车,怕不是寻常待避。
她眉头不由微蹙,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十点二十一。
若是正常行驶,还有五个小时便能到沪市。
火车在这个位置停下,只能是出了故障。
对面下铺的李飞最先坐不住。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肚子微挺,起身就往外走,嘴里嘟囔着。
“我去问问。”
约摸十分钟,他黑着脸回来,声音藏着怒火。
“问了列车员,说是火车出故障了,已经下去排修。”
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叉着腰站在两铺之间,抬头看看上铺又看看中铺。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
中铺的马涛踩着梯子跳下来,动作利索。
“我过去看看。”
没过一会儿,他的也黑着脸回来,语气比刚才还沉。
“老陈,麻烦了,列车员说修不好,说是要通知总调度,可能要救援机车过来。”
“玛德——”
陈前低声骂了一句。
这车厢都快成蒸炉了,热得人得热难耐。
躺在中铺的赵露躺不住了,探着身子往门外瞧,手里攥着蒲扇使劲扇着。
“那怎么办?晚了回沪市,连公交车都没了,还怎么回家?”
她语气烦躁,带着几分慌乱。
陈前没接话,只烦躁地来回踱步,不时探头看向车窗外。
肖暮棠靠在上铺,倒是没跟着着急。
彭城是连接华东、华北、华中的交通枢纽,北上南下的必经之地。
列车调度那边不会让一列火车在这儿趴太久,挡着道,后面的车全得跟着堵。
道理虽是这个道理,可时间还是一点一点过去。
车厢里越来越闷。
盛夏的阳光从窗户直直射进来,晒得铁皮车厢像个蒸笼,空气又稠又黏,混着汗味和铁锈味。
哪怕戴着口罩,肖暮棠也觉头晕脑胀。
也有人受不住,从车窗翻出去,跳到田埂上,蹲着抽烟闲聊。
肖暮棠又看了眼手表,过去差不多一个小时。
火车纹丝没动。
“好像有救援车过来了。”
陈前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窗外有人往前走,指着车头方向说着什么。
“总算有人来修了!”
赵露手里的扇子扇得更用力。
“救援车来了,是不是很快就能修好?”
她的视线落在下铺坐着的三人。
马涛迟疑了一下。
“一两个小时,应该差不多吧?”
肖暮棠没有出声,只是眉头微蹙。
两个小时能修好都算走大运了。
她刚才尝试着查探过。
隔着铁皮车厢,意识延伸至车头,模糊地“看到”故障的源头。
是万向节核心部件出了问题。
她不确定救援车带没带配件。
若是带了,换上去,个把小时能走。
若是没带……。
可能就得拉回去大修了。
那她们这一车人,怕是要被送回彭城,重新等车回沪。
这一等,估计就要到明天。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日头又高了些,隔着蒸汽,农田中的草叶被晒得蔫头耷脑。
“砰——砰——砰——”
女列车员站在门边,敲了敲铁板,大声道。
“大家都注意了,我们这趟列车要返回彭城,都相互通知一下。”
果然如此,肖暮棠忍不住叹息,心情跟着低落。
“什么?”
围拢过来的乘客们瞬间炸了,压抑的怒火彻底爆了。
“这大热天的,我们在这等了一两个小时了,你们现在说,要拉回去……。”
躁动的人群中,隔壁车厢一位年约五旬的男人走到人前。
他一身笔挺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神情肃穆,透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势。
“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工作的?难道不能现场修理?火车还要掉头回去?耽误了多少事!”
“就是。”
赵露一脸的怒意,她翻身下了卧铺,走过去,举着扇子指责道。
“这么热的天,堵在这有两个小时了,你们早干什么的,现在还让我们回彭城?…………。”
女列车员被质问得满脸通红,若是硬座车厢,她早就大声呵斥,压下这些质疑。
可这是卧铺车厢,这些人,个个都不好惹。
正手足无措时,一阵急促的哨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从车头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名穿着铁路制服、满头大汗的男列车员挤过人群,神色焦急地大声喊道。
“都让一让!让一让!”
围在一起的人被这般状况弄得一愣,纷纷向两边退开。
男列车员经过女列车员面前时,被女列车员一把拽住。
“老张,这么慌,出了什么事?”
她已经被这帮乘客吵得脑得疼,抓老张挡挡。
老张停下脚步,看了一圈道。
“同志们,刚才调度室下了死命令,这趟车不掉头了,我们争取在两个小时内恢复运行。”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抱怨的乘客们哑然,相互对视一眼。
“两小时能走?刚才不是说拉回彭城吗?”
“就是,到底怎么回事?拿我们当猴耍呢?”
老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深吸一口气,提高了音量。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刚才接到上级紧急通知,南市周边突发特大洪涝灾害,有一批急需的防汛物资和医疗药品,原本应该走专列运输,但因为调度失误,被错挂在我们这趟列车!”
他抬手指向车厢后面,语气凝重严肃。
“那几节车厢里,装着的是救命的物资,上级要求我们必须在五个小时内送到南市,现在,调度中心要求我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让这趟车动起来!”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站在一侧的中山装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复杂地看了看那老张,又看了看周围沉默的乘客,最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这个年代,没有什么比国家任务、紧急救援,更有说服力,更能让人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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