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7-22 11:48:22
第一笔家教钱到账后,蔡庭芳没有兴奋太久。
第二天早上,她照旧六点半起床。
小屋的窗帘不遮光,天一亮,日头的光就从缝里挤进来。她洗漱,烧水,吃了半个馒头和一个鸡蛋,然后坐到小桌前,把手机日历打开。
周三晚,陈家家教。
周六上午,暂空。
周日晚,暂空。
白天,上班。
她把这些时间一格一格填进去,又在旁边写下两个数字。
工资,到手约三千八。
副业目标,先做到四千。
写完,她看着“四千”两个字,心里有一种很实在的紧绷感。
这个数字对她来说好像诗歌一样浪漫。
如果副业能追上工资,她就不会只能靠单位活着。
如果副业稳定超过工资,她迟早可以离开那张办公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时,蔡庭芳的心跳快了几拍。
辞职。
这两个字以前对她来说很遥远。
县城里的人最爱说,体制内稳定,女孩子别折腾。前世的她也被这句话拴了一生,死后还留了一笔丧葬费,被丈夫和父母瓜分。
现在,她没有马上冲动。
她只是把目标写下来。
副业月收入追上工资。
如果连续稳定超过工资,就辞职。
她一边敲着笔一边喝水,连水都变得香甜。
到了单位,张主任一早开了个短会,只说了几件事:定稿不能再出错,附件按顺序装订,各股室最后确认,下午下班前归档。
蔡庭芳拿着笔记本,把自己负责的部分一条条记下。
她做事比之前更细。
不讨好谁,只为了不让白天的工作拖住晚上的时间。
上午,她把昨天确认过的数据重新核了一遍,把缺签字的两份附件送到业务股。对方拖拖拉拉,她懒得陪笑,只说:“今天下午要归档,麻烦现在签,不然我会在清单里标未确认。”
对方嘴上抱怨了两句,还是签了。
中午,她没有和同事一起出去吃饭。
她在楼下买了一份素面,六块钱,带回办公室吃。吃完后,她打开本地微信群,把前几天发过自荐的信息又整理了一遍。
家教一条。
简历修改一条。
公众号文案一条。
她只挑看起来靠谱的**信息私聊。对方不回,她也不追着问。机会要找,但不能乞讨。
下午四点半,材料终于装订好。
蔡庭芳把三份定稿放进文件盒,附件目录贴在封面,又把电子版发到办公室共享文件夹。
她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
今晚七点,她要去陈家上第二次课。
从单位到锦华小区,公交加步行要三十分钟。她中间还得回小屋拿昨晚做好的错题分类表。
时间刚好。
五点二十,办公室里已经有人开始收拾杯子。
刘姐忽然拿着一个U盘走过来,放到蔡庭芳桌上。
“庭芳,你今晚辛苦一下,把这个材料整理出来。”
蔡庭芳抬头:“什么材料?”
刘姐语气很自然:“上半年宣传亮点。明天可能要用,你文笔好,帮姐梳一下。”
“谁要用?”
刘姐眉头动了一下:“张主任那边可能要看。”
“张主任安排的吗?”
刘姐脸色不太好:“你现在问这么细干什么?就是办公室的活,大家互相搭把手。”
蔡庭芳没有去碰那个U盘。
“材料来源在哪里?”
“里面都有。”
“具体要整理成汇报,还是信息稿?字数多少?明天几点要?”
刘姐压着火:“你先看着弄呗。以前这些活你不都做得挺好吗?怎么现在叫你帮个忙这么难?”
办公室里几个人低头看电脑。
没人插话。
键盘声断断续续,像一层薄薄的遮羞布,试图把这场小冲突盖住。
蔡庭芳看了一眼自己的电脑屏幕,又看向刘姐。
“我今天负责的定稿和附件已经完成。新增任务如果是张主任安排的,麻烦您在工作群里说明要求和截止时间,把资料来源一并发出来。”
刘姐的脸一下子沉了。
“蔡庭芳,你什么意思?我还能骗你加班?”
“我没有这么说。”蔡庭芳声音不高,“但今天下班后我有安排。临时新增的工作,需要明确来源和要求。”
刘姐冷笑了一下:“现在年轻人真是不得了。单位活还要分这么清楚?以前大家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蔡庭芳把桌上的文件归好,拉开抽屉拿包。
“刘姐,下班以后,是我的时间。”
刘姐被这句话顶得憋气。
“你有事不能往后推?工作重要还是你那点私事重要?”
蔡庭芳扣上包扣:“如果是正式加班,请按单位安排通知我。否则我先下班。”
她把U盘轻轻推回去。
“这个我现在不能接。”
五点三十分。
蔡庭芳关电脑,起身。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刘姐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得像刚吞了一口蟑螂。
蔡庭芳没有解释自己要去做家教,也没有说自己晚上要赚钱。她拎着包走出办公室,风风火火。
出了办公楼,热风迎面扑来。
她走得比平时快,先回粮站家属院拿资料。
小屋里闷得厉害,她没开风扇,只把昨晚写好的错题分类表装进文件袋,又拿了一支红笔和几张空白草稿纸。
六点四十,她准时到了锦华小区门口。
这次陈女士开门时,态度明显热情。
“蔡老师来了。小宇,快出来。”
男孩从书房探头,手里居然拿着一个本子。
“老师,我把你说的三类写了。”
蔡庭芳接过来看。
本子第一页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审题错。
步骤乱。
不会接下一步。
下面贴了两道错题,旁边写了原因。字不好看,分类也不完全准,但至少开始动了。
蔡庭芳坐下后,没有夸他太多。
“这道应该放到步骤乱,不是不会接下一步。你看,你等量关系已经找到了,后面是计算挤在一起出错。”
男孩“哦”了一声,把分类改掉。
陈女士端着水果过来,小声说:“昨天你走后,他自己又改了两道题。今天学校作业错得少了点,虽然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但他愿意写过程了。”
“先看一周。”蔡庭芳说,“学习习惯刚开始变,不能太急。”
这节课比第一次顺很多。
蔡庭芳拿出一张表,让男孩把这周错题按原因归类。每归一题,就写一句“下次动作”。
审题错,先圈条件。
步骤乱,每一步单独写。
不会接,回到题目找关系。
男孩一开始还嫌麻烦。
可做完四道题后,他发现自己有两道题其实能改出来,脸上的不耐烦少了很多。
快结束时,蔡庭芳把上次那道应用题换了数字,重新给他做。
男孩这次写得慢。
第一行设未知数。
第二行写等量关系。
第三行列方程。
虽然中间还擦了一次,但最后答案对了。
他盯着答案看了一会儿,开心了一下。
“这题我考试应该能写出来。”
蔡庭芳点头:“能。但前提是你别跳步骤。”
陈女士在旁边听完,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她之前看蔡庭芳,是看一个清大毕业的年轻姑娘。
现在看她,是看一个真能把孩子拉回桌前的老师。
下课后,陈女士送她到门口,压低声音说:“蔡老师,我有个同事,她家孩子初三,数学也不太行。她听我说你讲得好,想问你能不能也带。”
蔡庭芳没有立刻答应。
“孩子在哪个小区?初三现在时间比较紧,我要先看卷子。”
陈女士报了一个地址:“南苑路那边。”
蔡庭芳打开手机地图,查了一下距离。
从单位过去要四十分钟,从她小屋过去也不近。
“如果是南苑路,我工作日晚上不接。”蔡庭芳说,“路上时间太长,会影响后面的课。周六上午可以试一节,价格和这边一样,一小时一百五,一次两小时。先看卷子,再决定适不适合继续。”
陈女士有些意外:“你不先见见?”
“时间排不开的,我不接。”蔡庭芳说,“接了做不好,对谁都浪费。”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心里一轻。
以前别人给什么,她就接什么。
别人把活甩过来,她接。
别人安排相亲,她去。
别人说忍一忍,她忍。
现在不一样了。
她的时间有限。
她要筛选。
陈女士点头:“行,那我先把你微信推给她,让她把孩子卷子拍给你。”
“可以。”
走出锦华小区时,蔡庭芳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备注写着:陈姐介绍,初三数学。
她没有马上通过,而是先看了一眼时间和位置,确认周六上午能排,才点了同意。
对方很快发来一串消息,语气急得很。
【蔡老师,我家孩子初三,数学一直上不去。听陈姐说你很会抓问题,周六能来吗?价格都好说。】
蔡庭芳回复:
【先发最近两次数学卷子。周六上午可以试讲,两小时。试讲后再定是否继续。】
发完,她把手机放进口袋,准备去公交站。
刚走到路口,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一个本地公众号的编辑。
前两天,她在**群里看到对方招文案,发过一段自荐。那时对方没有回复,她也没抱太大希望。
现在消息来了。
【你好,你之前说可以写活动推文?我们这边有个培训班暑期招生文案,急用。素材我们给,一篇八十,明晚前要。能写吗?】
蔡庭芳站在路灯下,看着这条消息。
八十块不多。
但多走些路总是好事,毕竟没人会嫌钱多。蔡庭芳在心中悄悄揶揄了一下自己。
【请发素材、字数要求、发布时间和付款方式。确认后我再接。】
对方隔了几分钟,发来一个压缩包和几张图片。
【八百字左右,微信公众号用。通过后微信转账。】
蔡庭芳看了一眼公交站牌,又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回到小屋大概九点二十。
洗漱半小时。
写一篇八百字文案,最快一个半小时。
明天白天还要上班。
她在心里算了一遍,回复:
【可以接。今晚出初稿,明早八点前发你。修改不超过两次。】
对方回了一个“好”。
公交车来了。
蔡庭芳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县城的街道慢慢往后退。烧烤摊亮着灯,水果店门口摆着西瓜,路边有人骑电动车带孩子回家。
这些东西都很普通。
普通到前世的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那时候她总觉得日子就是这样,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工资慢慢发,人生慢慢熬。
现在她看着手机里的两条消息。
一个新的家教机会。
一个文案**。
她忽然觉得,路没有一下子变宽,但前面确实多了几个岔口。
她不是什么神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重生,但她知道她不会像幻想小说那样,立马中五亿彩票,把曾经欺负她的人都一脚踩扁,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要一点点挣钱,一点点吃饭,但她有决心和信心,她会一步步坚定走下去,不问前路,无问西东。
回到小屋后,已经快九点半。
房间依旧旧。
桌子还是晃,她得用一本旧杂志垫住桌脚。灯光也不亮,照在墙上有些发黄。
蔡庭芳烧了水,洗了脸,坐下打开账本。
收入栏下面,她写:
家教预收:1200。
待确认:周六初三数学。
待完成:公众号文案80。
写完,她又翻到目标页。
工资:约3800/月。
副业第一目标:4000/月。
下面另起一行。
副业连续超过工资,就辞职。
笔尖落下时,她没有犹豫。
蔡庭芳抬头看了一眼那扇新换的锁。
她打开电脑,把培训班发来的素材一张张整理好。
下班以后,是她的时间。
明天还要交文案,她心中充满了斗志。
斗志不能直接变成八十块。
蔡庭芳把聊天框里的压缩包下载下来,先解压到桌面。文件夹里乱得很,几张教室照片,两张老师合影,一份课程表,还有一张红底黄字的招生海报。
海报上写着“暑期冲刺班火热报名中”,下面堆了十几行字,字体有大有小,颜色也挤在一起,看得人眼睛疼。
她没有急着写。
先看素材。
培训班名字叫启航教育,开在县城三中附近,主推小学升初中的暑期衔接课。课程表上写着语文阅读、数学思维、英语音标,每科十次课,报名送资料包。
卖点不算新鲜。
但家长关心的东西很现实。
孩子暑假没人管。
小升初怕跟不上。
想补基础,又怕乱花钱。
蔡庭芳在笔记本上写下三行:
地点近。
课程清楚。
老师能看得见。
她把素材一条条拆开,先拟了三个标题。最后留下一个:
【孩子开学容易跟不上,暑假先补这三件事】
县城家长不一定喜欢太花的标题,太夸张反而像骗子。她自己做家教时也能感觉到,家长愿意花钱,不是因为文案写得多漂亮,而是因为那段话正好戳中他们今晚饭桌上的担心。
她新建文档,把标题敲上去。
第一段写暑假作息乱,孩子从小学升初中,突然多了科目和作业量,很多问题不是开学后才出现,而是在暑假就已经埋下。
第二段写课程安排,不写“名师保证提分”这种空话,只把语文、数学、英语分别对应的问题列出来。阅读理解不会抓重点,计算和应用题步骤乱,英语音标和基础词汇没打牢。
第三段写报名信息。地址,开课时间,班额,咨询方式。
写到“限额招生”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素材。对方没有给具体班额。
她打开微信,给编辑发消息。
【每班最多多少人?有没有试听课?退休老师是否能写姓名和原任教学校?】
那边过了几分钟才回。
【最多二十人。试听课有,但是要预约。老师名字可以写,学校别写太细。】
蔡庭芳把信息补进去。
这篇稿子只有八十块,但她不想糊弄。第一单糊弄过去,后面就只能继续糊弄。她要的是能继续往下接的活,不是今晚随便换一顿饭钱。
十一点四十,她写完初稿。
八百六十字。
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把太满的句子删掉,又把报名方式放到末尾,单独列了一行,方便公众号编辑直接排版。
文件发过去时,时间跳到零点零六。
她在聊天框里补了一句:
【初稿已发。请确认课程信息和联系方式。可修改两次,不做夸大提分承诺。】
编辑大概还没睡,很快回了个收到。
又隔了十分钟,对方发来一句:
【写得挺清楚,我明早给老板看。】
蔡庭芳看着那行字,肩膀终于松下来。
八十块还没到账。
但这件事已经往前推了一步。
她打开账本,在“待完成:公众号文案80”后面补了两个字。
【初稿】
然后她想了想,又在下面新写一行。
【素材要先确认,付款方式要先说清,修改次数要写明。】
这些都是小事。
也是她以后少被人拿捏的小门槛。
合上账本前,她又看了一眼今天的收入和待收款。家教一千二,文案八十,另一个家教机会等卷子。数字不大,线头却多起来了。
下班以后不是空白。
它可以变成一张错题表,一篇推文,一个新的家长好友,或者账本上慢慢加厚的一行数字。
蔡庭芳把电脑关上,收好素材文件,顺手把明天要带去单位的U盘放进包里。
她定好闹钟,洗了脸,躺到床上。
屋里只剩风扇声。
闭眼前,她想起刘姐傍晚放在桌上的那个U盘。
如果她接了,现在这篇稿子就不会写出来,陈女士介绍的好友也未必来得及回复。她白白耗掉一晚上,第二天还要听一句“年轻人多干点没坏处”。
蔡庭芳翻了个身,把薄被拉到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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