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7-15 13:26:33
综艺上,他搂着新妻子的腰,笑着说想知道我过得好不好。主持人说,她过得很不好。他说,
那我就放心了。演播厅里笑声一片。但他不知道,我已经是胃癌晚期。他更不知道,
他母亲体内那片肝,是我的。我死后第七天,第一盘录像带送到了他手上。我没法让他爱我。
但我能让他,余生都活在后悔里。【第一章】化疗室的电视挂在天花板角落,
屏幕上有一道裂纹,从左上角劈到正中央,像一道疤。我躺在化疗椅上,左手扎着留置针,
管子里淡黄色的药液一滴一滴往血管里钻。护士说这种药叫奥沙利铂,杀癌细胞的,
也杀头发、杀胃口、杀活下去的力气。电视在放一档综艺。《人生答卷》,
收视率连续三周第一的王牌节目。我本来没在看。化疗的时候我一般盯着天花板数格子,
数到四百格的时候药就输完了。但旁边床的阿姨把音量调大了,她说她喜欢这期的嘉宾。
"陆时砚!就是那个拿了金麒麟奖的小伙子,长得真俊。"我的手指动了一下。
针头跟着晃了晃,一小滴血从针眼渗出来,洇在医用胶带上,像一朵微型的花。屏幕上,
陆时砚坐在嘉宾席。他瘦了一点,下颌线比以前更锋利。穿一件黑色高领毛衣,
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我熟悉的那颗痣——左手腕内侧,像一粒小小的芝麻。
我曾经亲过那颗痣。在他租住的地下室里,冬天没暖气,我们裹着同一床被子,
我把嘴唇贴在他的手腕上,说,这是我给你盖的章,盖了章就是我的人了。他笑,说好,
一辈子。那是十四个月前。屏幕上的陆时砚没在笑。他表情淡淡的,下颌绷着,
有一种被打磨过的疏离感。但他身边的女人在笑。苏晚晴。她穿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头发散在肩上,妆容干净得像刚从牛奶里捞出来。她靠在陆时砚肩头,手指勾着他的袖口,
眼角眉梢全是柔情。主持人何泽年端着卡片,笑得一脸促狭。"时砚啊,
可是大满贯——金麒麟最佳男主角、华表奖最佳新人、还有网络票选的年度最受欢迎男演员。
二十四岁,这个成绩放在整个华语影坛都是炸裂级别的。"陆时砚点了下头。
"那我必须得问一句——"何泽年往前探了探身,"年纪轻轻就把奖拿了个遍,
你这辈子还有没有什么遗憾?"陆时砚沉默了两秒。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苏晚晴。
苏晚晴对他笑了笑,像是在说"你说吧"。他转回来,嘴角勾了一下,很轻很淡的弧度。
"我想知道——"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和我分手后,她过得怎么样。
"演播厅安静了半秒。何泽年眨了眨眼:"她?""我前女友。
"陆时砚的手搭在苏晚晴腰上,指节收紧了一下,"一年前,在我最穷的时候,
她跟我提了分手。"观众席响起一阵低低的嘘声和窃笑。何泽年干咳了一声,
似乎在斟酌措辞。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卡,又抬起头,表情有些微妙。
"呃……据我们编导组了解到的信息——"他顿了顿。"她过得……很不好。
"陆时砚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笑容我太熟悉了。
以前他就是这样笑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唇角上扬的弧度不大不小,
刚好让人觉得温柔又克制。但此刻这个笑容落在我眼里,像一把钝刀在磨骨头。
"那我就放心了。"他说。苏晚晴偎进他怀里,嘴角的笑意像掐准了时间的烟花,
恰到好处地绽开。演播厅里掌声和笑声混在一起,
嘉宾们纷纷调侃"前女友听了要哭晕在厕所""时砚这波太酷了"。
弹幕更热闹——我看不见弹幕,
但我知道那些字会是什么样的:活该、拜金女、当初不识货现在哭着喊着也没用。
因为这些话,我已经看了整整一年。留置针里的药液还在滴。我用右手拿起遥控器,
关掉了电视。化疗室恢复安静。能听见隔壁床阿姨的氧气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窗外有乌鸦叫,叫得很难听。我看了一眼手背上的针。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鼓起来,
因为太瘦,每一条静脉都清晰可见,像干涸河床上隆起的根系。门被推开了。周衍走进来。
他三十岁出头,穿一件灰色的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是我的律师,
也是全网唯一一个看过我最后一部小说完整手稿的读者。
三个月前我在医院走廊里呕吐的时候,他正好路过。他递了一包纸巾给我,
然后盯着我看了十秒钟,问:"你是温穗?'山有扶苏'的作者温穗?
"后来他成了我最后这段路上,为数不多的同行者。此刻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另一只手拿着一沓文件。"粥。小米南瓜的,放凉了一点,不烫。
"他把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然后把文件递给我。"都准备好了。十盘录像带,
每盘的内容、寄送对象、寄出时间,全部按你的计划来。你再确认一遍。"我接过文件,
一页一页翻。第一盘:寄给陆时砚。内容——分手真相。第二盘:寄给陆时砚。
内容——器官捐献协议+术后记录。第三盘:寄给何泽年。
内容——第四盘:寄给陆时砚的经纪人。内容——……第十盘:寄给陆时砚。
内容——我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页上。"没问题。"我把文件还给他,拧开保温桶的盖子。
小米粥的香气飘出来,金黄色的,稠稠的,看着很暖。但我已经闻不太出味道了。
化疗把我的嗅觉打到只剩三成。"温穗。"周衍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放得很低,
像怕惊动什么,"你综艺看了?""看了。""他说'那我就放心了'。""嗯。
"周衍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什么安慰的话。他是律师,擅长的是逻辑和条款,不是煽情。
但他问了一句:"你恨他吗?"我喝了一口粥。温热的液体滑过食道,胃没有疼,
这算今天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不恨。"我说,"恨太花力气了。我的力气得省着用。
"我把勺子放回桶里,看着天花板——化疗室的天花板有四百三十二格,我数过很多次了。
"我只是想让他知道真相。不是为了让他后悔,是因为——"我停了一下。
"苏晚晴不该站在我的骨头上面笑。"窗外的乌鸦又叫了。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十四个月前那个冬天的画面。苏晚晴站在我面前。她穿着一件驼色大衣,
手里攥着一张诊断书和一沓银行流水。她的表情不像现在综艺上那样柔软,而是冷的,
像一块刚从冷库里取出来的铁。"温穗,"她说,"阿姨的肝硬化到晚期了,
需要活体肝移植,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至少八十万。时砚现在全部身家不到三万块。
"她把诊断书递到我面前。"你离开他。干干净净地离开。""否则这笔钱,一分都不会有。
"我当时看着那张诊断书,
肝硬化晚期""门静脉高压""建议尽快行活体肝移植术"几行字像虫子一样爬进我的眼睛。
陆时砚的母亲,刘芸芝,五十一岁。她管我叫"穗穗"。冬天我去她家,她会给我织袜子。
她说穗穗脚怕冷,一定要穿厚袜子,薄了冻出毛病。我看完诊断书,抬起头。"我可以离开。
""但他母亲的手术费,你能出?"苏晚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我至今都记得——像一只收紧利爪的猫,优雅的、有恃无恐的。"我家的钱。
"她说,"但条件是你消失。彻底地、不留痕迹地消失。"我没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知道为什么。她从高中起就喜欢陆时砚。而我,是挡在她面前的那块石头。
那天晚上我回到租屋。陆时砚还没回来,他在一家餐厅当服务员,晚班到十二点。
桌上放着他正在写的剧本,写了开头二十页就停住了,因为他白天要去剧组当群演,
晚上要端盘子,没有时间写。我坐在桌前,看着那二十页手稿。他的字很好看,
撇捺都带着锋,像他这个人。我把手稿翻到第一页,从第一行开始读。然后我拿起笔,
从第二十一页开始,替他往下写。我写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剧本写完了。
我把稿子放回桌上,翻到第二十一页,模仿他的笔迹把前三行重新誊了一遍,
让衔接更自然一些。然后我收拾行李。一个双肩包,两件换洗衣服,一支牙刷,
一本我和他的合照——只有一张,是在地铁站的大头贴机器里拍的。
我把卡里所有的钱转给了刘芸芝的主治医生。三十四万七千块。
是我写了三年网文攒下的全部积蓄。不够八十万。但至少够她撑到手术。
至于剩下的差额——苏晚晴说她会出。我选择相信她这一次。陆时砚早上七点回来的时候,
我已经站在门口了。他看见我背着包,愣住了。"穗穗?你去哪儿?"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嘴唇干裂,
工牌还挂在脖子上——"星月餐厅·服务员·陆时砚"。我说:"分手吧。"他没反应过来。
"什么?""我不想过这种日子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我。"你没有钱,
没有前途,你妈还生着病。我跟着你,图什么?"这些话是我对着镜子练了一整夜的。
每一个字都像刀片,从我嘴巴里吐出来的时候,先割了我自己的舌头。
陆时砚盯着我看了很久。他的眼睛从困惑,变成震惊,变成不可置信,
最后——变成了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冷。"你说什么?""分手。"我说,
"别让我再说第三遍。"我转身走了。走出巷子的时候,我没有回头。因为我知道,
只要回一次头,我就走不了了。巷口的馄饨摊冒着热气。老板喊我:"姑娘,今天不吃啊?
"我摇了摇头,加快了脚步。这些画面,此刻全部压缩在我的脑子里,一帧一帧地过。
化疗室的药液快输完了。我睁开眼睛。周衍还站在旁边。"第一盘录像带,"我说,
"在我下葬第七天寄出。""明白。""别提前,别延后。七天。""我知道。
"我点了下头,重新闭上眼睛。四百三十二格天花板。我大概不需要再数很多次了。
【第二章】录像带是在我租住的地下室里录的。六平方米,没有窗户,一张折叠床,
一张折叠桌,一把塑料椅子。墙角有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屏幕碎了右下角,用透明胶粘着。
这是我从陆时砚那里搬出来之后住了十四个月的地方。周衍第一次来的时候,
站在楼梯口闻到地下室的霉味,脸上的表情克制了三秒,然后说:"我帮你换个地方。
"我拒绝了。"不用。我的钱要留着做别的事。"那些钱,一部分交了化疗的自费部分,
一部分付了律师费——周衍只收了成本价,但公证、存证、邮寄,每一笔都是真金白银。
还有一部分,留给了林姐。林姐是我的网文编辑,在我被全网封号之后,
她偷偷把我最后一部小说的完整手稿存了下来。那部小说叫《走过》。
写的是一个女孩爱上一个穷小子,替他默默做了很多事,最后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离开了。
小说里的男主角最终找到了女主角。但那只是小说。我把摄像机架在折叠桌上。
周衍帮我调好了角度和焦距。"灯光要不要再亮一点?"他问。"不用。
"地下室只有一盏白炽灯,功率很小,照出来的光泛着黄色。我坐在塑料椅子上,面对镜头。
我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是化疗之前买的,现在穿着像偷穿了别人的衣服。
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露出里面突起的骨头。我已经瘦到七十六斤了。
镜头亮起红色的指示灯。周衍退到镜头之外。我对着那个小红点,开始说话。"你好。
""如果你看到这段录像,说明我已经死了。""我叫温穗。
你大概知道这个名字——全网都在骂的那个拜金女,在陆时砚最穷的时候抛弃他的前女友。
"我的声音比我想象中平稳。也许是因为化疗打了太多次,连情绪都被药液稀释了。
"但事实不是这样的。""一年前,2023年12月14号,我和陆时砚分手。
不是我想分,是——"我停了两秒。不是在组织语言,而是在等嗓子里那团东西咽下去。
"苏晚晴找到我。她告诉我,陆时砚的母亲刘芸芝肝硬化晚期,需要活体肝移植,
费用至少八十万。陆时砚没有钱,而她家可以出这笔钱。条件是我离开。""她说,
如果我不走,这笔钱一分不会有。
""我当时想过报警、想过找人帮忙、想过把这件事告诉陆时砚。但刘阿姨的病等不了。
她的门静脉压力已经高到随时可能大出血,医生说最多还能撑一个月。""一个月。
""我没有八十万。我只有三十四万七千块,是我写了三年网文攒的全部积蓄。
我把这笔钱转给了刘阿姨的主治医生,李主任。转账记录在这里——"我举起一张A4纸,
上面是银行转账截图的打印件。"三十四万七千块,2023年12月13号,
23:47分。收款方:**(刘芸芝主治医师个人账户,用于患者应急周转)。
""这笔钱不够手术费。但够先稳住病情,等苏晚晴承诺的那笔钱到位。""然后我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我说了很难听的话。我说他没有钱、没有前途、他妈还生着病,
我不想过这种日子了。"说到这里,我的手抖了一下。是化疗的副作用,末梢神经病变,
手指有时候会不受控制地颤抖。但我知道不全是。"这些画是我练了一整夜的。
""因为如果我不说得够绝,他不会放我走。""他会追出来。他会问为什么。
他会查到苏晚晴。然后苏晚晴会撤回那笔钱,他妈会死。""所以我必须让他恨我。
""恨我,他就不会追了。"我把那张A4纸放下,双手搁在膝盖上。
"分手之后的事情很简单。我搬到了这个地下室,用剩下的一点钱交了半年房租。
继续写网文,每天写八千到一万字,一个月能赚四千到六千块。""够火。""不够治病。
""2024年2月,我开始胃疼。以为是饿的——为了省钱我一天只吃两顿,有时候一顿。
3月去医院检查,胃癌,中晚期。医生说要立刻手术加化疗,我问多少钱,
他说保守估计二十万。""我没有二十万。""我选了最便宜的方案——只化疗,不手术。
医生说这样只能延缓,不能治愈。我说没关系,我只需要延缓。""因为我还有事没做完。
"我往镜头前探了探身。灯光把我脸上的阴影拉得很长,颧骨突出来,像刀削过一样。
"陆时砚,如果你在看这段录像——""你母亲的手术费,三十四万七千是我出的。
苏晚晴出了剩下的四十五万三千,这个是事实。但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你母亲体内的那片肝。""苏晚晴告诉你,供体是她花钱找的。""不是。
""供体是我。""活体肝移植,切了我左肝外叶的百分之三十五。
手术是2024年1月9号做的。地点:省第一人民医院肝胆外科。主刀:张建华教授。
供体编号:LT-2024-0109-037。""这个编号你可以去医院查。
""如果你查了,你会发现它登记在我的名字下面。温穗。身份证号——"我报了一串数字。
"手术之后我在出租屋里躺了两个星期。没有人照顾我,因为没有人知道。
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包括你妈,包括苏晚晴。""苏晚晴以为她找的供体。
""她确实找了一个。但那个人在术前体检时被查出乙肝携带,不合格。手术差点取消。
""是李主任找到我的。
他知道我的血型和刘阿姨匹配——因为我之前陪刘阿姨去检查的时候顺便做过一次全身体检,
档案在他那里。""他问我愿不愿意。""我说愿意。"我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
地下室很安静。能听见头顶天花板上有人走路,咚、咚、咚,像是心跳的声音放大了十倍。
"术后恢复期我疼得在地上滚。伤口裂过一次,我自己按着纱布止的血。疼到呕吐的时候,
因为没人帮我,呕吐物呛进了气管,我差点窒息。""我爬到门口,用头撞门,
撞了大概四五下,隔壁的房东大爷听到了,把门砸开,送我去了急诊。
""急诊的医生问我家属在哪里。""我说没有。""他看了看我肚子上的手术疤痕,
又看了看我的脸。他大概觉得我很可怜,给我减免了一半的急诊费。
""这就是你在综艺上笑着说'那我就放心了'的时候,我正在经历的事情。
"我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大概十秒钟。不是刻意的停顿,是真的没力气了。
化疗期间录像,我的体力像一个漏了底的沙漏,说几分钟话就要歇一会儿。
周衍从镜头外递了一杯水过来。我喝了两口,继续。"这盘录像带是第一盘。一共有十盘。
""每一盘会在我死后按顺序寄出。每一盘的内容和收件人都不一样。
""你会知道所有的真相。""不只是你。""所有人都会知道。
"我对着镜头看了最后一眼。红色的指示灯像一只小眼睛,不眨不动地盯着我。"我不恨你,
陆时砚。""恨一个人太费力气了,我的力气不够了。
""但苏晚晴——""她踩着我的骨头嫁给你,穿着我的牺牲扮演恩人,
然后在你的演播厅里笑。""这个,我不接受。"红灯灭了。周衍关掉摄像机。
地下室恢复了黑暗。白炽灯泡在头顶嗡嗡响,像一只快死的虫子。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它们还在抖。"第一盘录完了,"周衍说,
"要不要休息一下再录第二盘?""现在录。
""温穗——""我不知道我还有多少个'现在'。"他没再劝。
他把摄像机的电池换了一块,重新架好,调好角度。
我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刚才喝水的时候,一点血丝混在唾液里被我咽下去了,
但有一点留在了嘴唇上。第二盘。红灯再次亮起。我从椅子底下摸出一个文件袋,
抽出一份表格。器官捐献知情同意书。上面有我的签名:温穗。日期:2024年1月6日。
"这是我签署活体肝脏捐献协议的原件。"我把它举在镜头前,停留了五秒钟,
确保每一个字都拍清楚了。然后我翻出第二份文件——术后出院小结。上面写着:患者温穗,
女,24岁,于2024年1月9日行活体肝脏供体切取术(左肝外叶),
术中出血约200ml,术后恢复可,1月16日出院。"出院小结写的是'术后恢复可'。
"我读出来,笑了一下——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可'的意思是没死。
""但出院之后的事情,病历上不会写。
""所以我让房东大爷帮了一个忙——他在我出租屋门口装了一个监控摄像头。
本来是他用来防盗的。但他说我一个人住不安全,把监控的角度调了一下,
能拍到我屋门口到走廊的一小段。""后来他把这段监控给了我。
"我按下笔记本电脑的播放键,把屏幕转向摄像机。监控画面是黑白的,有时间戳。
2024年1月17日,03:22:14。画面里,一个很瘦的女人从门里踉跄着走出来。
她弯着腰,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扶着墙。走了两步,她整个人滑了下去,
蹲在走廊的地上,身体蜷成一团。那是我。画面持续了四分多钟,我一直蜷在地上没动。
然后我开始用头撞门。一下,两下,三下。隔壁的门打开了,房东大爷穿着秋裤冲出来。
监控没有声音。但从画面上能看到大爷的嘴在动,动得很急,然后他弯腰把我架起来,
半拖半抱地往楼梯方向走。我把电脑屏幕转回来。"这就是2024年1月,
你妈做完肝移植手术、正在病房里恢复的时候,我的状态。""你妈体内那片肝在正常工作,
帮她代谢、帮她解毒、帮她活下去。""而我——少了百分之三十五的肝,蜷在走廊地上,
用头撞门求救。"我吸了一口气。手指捏着出院小结的边缘,纸张被汗浸湿了一小块。
"第二盘,完了。"红灯灭了。周衍没有马上说话。他站在摄像机旁边,一只手搭在机器上,
另一只手——我注意到——握成了拳。指关节发白,像用了很大的力。"我去给你热粥。
"他最终说了这么一句。我说好。他走到桌边,拧开保温桶,拿勺子搅了搅。
小米粥已经不太热了,但还冒着微弱的气。他把粥端给我。我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温穗。""嗯。""……你那部小说的结局,为什么要写成他找到了她?
"我把勺子放进碗里,搅了搅。金黄色的粥在碗里转出一个小旋涡。"因为那是小说。
""小说可以有好结局。"地下室的灯泡又嗡了一声,比刚才更响。"现实不行。
"我低头继续喝粥。剩下八盘。我不知道我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但我知道——每一盘都会准时寄出。因为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事了。不是报复。是一笔账,
该算清楚了。【第三章】那期综艺播出的那个晚上,我的手机震了一整夜。不是有人关心我。
是网暴。我的网文笔名叫"山有扶苏",在圈子里有一些读者。综艺播出后不到两个小时,
网文账号、我曾经在某个平台上用过的头像——那张头像是我和陆时砚在地铁站拍的大头贴,
被裁掉了他的部分,只留了我的脸。评论区像开了闸的脏水。"这就是那个拜金女?
长这样也好意思嫌弃陆时砚?""人家现在是影帝了,你还住地下室吧哈哈哈。""活该。
当初不珍惜,现在连哭的地方都没有。""建议这种人社会性死亡。
"我的网文账号在第二天早上被举报封禁。理由是"发布不当言论、引导负面情绪"。
我没有发布过任何不当言论。我甚至从未在网上提过陆时砚的名字。但举报够多,
平台就会处理。林姐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地下室里对着电脑发呆。
屏幕上是账号被封的通知页面,白底黑字,很干净,像一份判决书。
"温穗——"林姐的声音很急,"你的号被封了,所有作品都下架了,我这边在跟平台沟通,
但——""没关系。"我说。"什么叫没关系?你《走过》还有最后三章没发,
你这本订阅正在涨——""林姐。""嗯?""我可能也写不了几天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林姐知道我的病。她是唯一一个知道的朋友——也许算不上朋友,
我们只见过两次面,一次是签约的时候,一次是她来地下室看我。第二次见面是一个月前。
她拎着一袋橘子和一箱牛奶下到地下室,看到我的时候,站在楼梯最后一格台阶上,
停了五秒钟。我知道她在看什么。上次见面我九十二斤。那天我七十八斤。她没哭,
但她放下东西之后在折叠床上坐了很久,一直在剥橘子。剥了四个,一个也没吃。
"手稿我存了。"她在电话里说,"完整版的。别担心。""谢谢。""温穗,
网上那些话你别看——""我没看。"这是假话。我看了。不是因为自虐,
是因为我需要知道苏晚晴做了什么。在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里,有一些账号特别活跃。
它们发帖的时间集中在凌晨一两点,措辞高度相似,
每条评论都会带上"拜金""渣女""陆时砚前女友"等关键词,
精准地把我钉在舆论的耻辱柱上。我截了十七个账号的发帖记录,
用一个追踪IP的小工具查了查。其中十一个账号的注册手机号,指向同一家水军公司。
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苏明远。苏晚晴的父亲。我把这些截图整理好,打印出来,
放进了第五盘录像带的材料里。但在那之前,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那期综艺播出后一周,
我拖着化疗后的身体去了一趟省第一人民医院。不是去看病。是去见李主任。**,
五十六岁,肝胆外科主任医师,刘芸芝的主治医生。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
唯一知道供体真相的人。我到医院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化疗的副作用让我的手脚发麻,
走路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不太确定地面在哪里。李主任在办公室里看CT片子。
看到我的时候,他摘下眼镜,表情变了一瞬——上次他见我,我至少还有八十多斤。"温穗?
"他站起来,"你怎么——你的脸色——""李主任,我想请您帮一个忙。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把一份授权书推过去。"在适当的时候,
如果有人来查刘芸芝女士的肝移植供体信息,请您如实回答。"他拿起那份授权书看了看。
"你想让人知道?""会有人来问的。"我说,"我死之后。"他的手顿了一下。"温穗,
你——""胃癌晚期。没做手术。化疗效果不太好。"我说得很平淡,像在报一组数据。
"医生说乐观估计还有三到五个月。""不乐观的话——"我没往下说。
李主任把眼镜重新戴上,又摘下来,又戴上。这个动作他重复了三次。
"当初你来做供体配型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他说,声音有点哑,
"你一个二十三岁的小姑娘,不是亲属,不是朋友,什么关系都不挂——你说你是自愿的。
我查了你的身份信息,发现你和陆时砚的关系,但他的母亲住院记录上,
紧急联系人填的是苏晚晴。""所以你什么都没说。""我是医生。
供体自愿、配型合格、手术合规,我没有理由拒绝,也没有立场去追问你们的私事。
"他看着我,目光很复杂,"但我一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现在您知道了。
""……是。"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授权书收进了抽屉。"如果有人来问,我会如实说。
""谢谢。"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叫住了我。"温穗。""嗯?
""刘芸芝上个月来复查。肝功能指标很好,恢复得很理想。"我的手搭在门把手上。
"她活得很好。"他说。门把手是金属的,冰凉的,但我的手心是热的。"那就好。"我说。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太阳正在落山。光线是那种很浓的橘红色,铺在马路上,
把所有东西都镀了一层暖色调。很好看。但我走在里面,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瘦得像一根线。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衍发来的消息:【综艺播出后第五天,陆时砚发了一条微博。你看一下。
】我打开微博。陆时砚的微博只有一条新内容,发布于一小时前——"感谢大家的关心。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很幸福。"配图是他和苏晚晴十指相扣的手,
背景是一片花海。评论区整整齐齐的祝福。"哥嫂永远幸福!""好甜!
前任哭晕在厕所吧哈哈!""这才是真爱啊,风雨同舟的才是真爱!
"我看着那张十指相扣的照片。苏晚晴的手白皙纤细,指甲做了法式美甲,干净又精致。
陆时砚的手我太熟悉了。骨节分明,中指有一个写字磨出来的茧。那个茧,
现在大概已经消了。他不用自己写剧本了。有团队帮他写。我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到地铁站口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大头贴机器。还在那里。和一年前一模一样。
屏幕上滚动着示例照片——情侣、闺蜜、一家三口,笑得很用力。我站在那里看了三秒钟,
然后走进了地铁站。回到地下室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了。我坐在折叠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账号虽然封了,但本地存着的稿子还在。《走过》的最后三章,我已经写完了。
结局是男主找到了女主。他在一个雨天的公交站看到她,她瘦了很多,头发剪短了,
站在那里等一辆不知道开往哪里的车。他叫了她的名字。她转过头。雨很大。他跑过去。
我写这个结局的时候,化疗的药液正在往血管里灌,手抖得打字要用三倍的时间。
但我还是写了一个好结局。因为小说里可以。我关上电脑,拿出录像带的材料清单,
一条条核实。第三盘:寄给何泽年。
晚晴的威胁、我出的手术费、我的捐肝记录、以及综艺上那段"那我就放心了"的原始片段。
这一盘不是寄给陆时砚的。是寄给那个笑着说"她过得很不好"的主持人的。
因为他是公众人物。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传播力。
当初他在综艺上帮陆时砚递了那把刀——"她过得很不好"。现在,
我要让他亲手把真相递出去。第四盘:寄给陆时砚的经纪人张磊。
内容是陆时砚第一个获奖剧本《长夜》的初稿原件——那份手稿一共五十七页,
前二十页是陆时砚的字迹,后三十七页是我模仿他笔迹写的。但模仿得再好,
笔迹鉴定还是能分辨出来。扉页上我写了一行字:"送给我最爱的人,愿你发光。
"这行字是我自己的笔迹,没有模仿。当时写的时候以为他会看到。但他没有。
因为我离开的那天早上,我把手稿放在桌上的时候,有意把扉页折到了后面。
我怕他看到这行字会起疑心。后来这个剧本让他拿了金麒麟奖最佳编剧提名。
颁奖典礼上他说:"感谢我的妻子苏晚晴,没有她的支持和灵感,这个剧本不可能完成。
"我在化疗室的电视上看到了这段获奖感言。当时针头刚扎进去,药液还没开始滴。
我看着屏幕上他说出"感谢我的妻子"那几个字的时候,手背上的针眼渗出了一小滴血。
不是因为针没扎好。是我的手握得太紧了。材料清单核实完毕。我把文件袋封好,
在封口处签上名字和日期。然后我关了灯,躺到折叠床上。
弹簧床垫在我身下发出吱嘎的声音。太轻了,七十六斤的身体压上去,
弹簧几乎没有什么反应。黑暗里,天花板上有水管渗水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
像倒计时。我闭上眼睛。三到五个月。够了。够把十盘录像带全部录完。
够把所有的证据整理清楚。够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完。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翻了个身。腹部的手术疤痕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蠕动。那是一年前的伤口,
早就愈合了,但天气变化或者姿势不对的时候,它还是会疼。像一个提醒。
提醒我那片肝去了哪里。提醒我做过什么。提醒我——值不值得。值得的。我想。
我从来没觉得不值得。我只是觉得,真相不该被埋起来。就这样。
【第四章】我死在一个星期二的下午。具体来说,是2024年7月16日,
下午14:37分。地点是地下室的折叠床上。死因:胃癌晚期多器官衰竭。
这些信息是后来周衍告诉林姐的。林姐又告诉了那个来参加我葬礼的房东大爷。
我的葬礼只有三个人。周衍、林姐、房东王大爷。周衍穿了一套黑色西装,领带也是黑的。
林姐抱着一束白色的雏菊,眼睛哭肿了。王大爷站在最后面,佝着背,一直在擦鼻子。
骨灰安置在城郊一个很小的公墓里,最便宜的那一栏,格子和鞋盒差不多大。
墓碑上刻着:"温穗,2000.3.12—2024.7.16。我来过,我爱过,够了。
"这行字是我自己选的。周衍当时问我,要不要刻点别的。我说不用了。"这九个字够了。
"葬礼结束的第七天。2024年7月23日,上午十点。
一个快递员按响了陆时砚别墅的门铃。签收人:陆时砚。快递盒子不大,鞋盒大小,
牛皮纸包装,左下角贴着一个白色标签。标签上只有一行手写的字——"第一盘。共十盘。
来自温穗。"这些细节是后来从陆时砚经纪人张磊口中传出来的。
他当时正好在别墅里和陆时砚对下一部戏的通告。他说,陆时砚拆快递的时候表情很淡。
"以为是粉丝寄的。"张磊后来对媒体说,"他经常收到粉丝的礼物,各种各样的都有。
"但拆开之后,他的手停住了。牛皮纸里面是一盒录像带。旧式的DV磁带,
需要用那种已经被淘汰了的摄像机才能播放。录像带上贴着一张便签纸,
便签纸上写着——"陆时砚,请你看完。"字迹很轻,笔画有些抖。陆时砚认识这个笔迹。
张磊说,他拿着那盘录像带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转身上了楼,把自己关进书房。
书房里有一台老式DV摄像机——那是他刚入行时买的,二手的,三百块钱,
用来录自己的表演练习。他一直没扔。他把录像带塞进去。屏幕亮了。画面里坐着一个女人。
灰色毛衣,领口大得能看见锁骨。脸很瘦,颧骨突出来,眼眶凹进去,
像一张被抽走了水分的纸。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你好。如果你看到这段录像,
说明我已经死了。"张磊说,他在书房门外站了半个小时。他没有进去,
但他听到了——一开始是沉默。长久的、沉重的沉默。然后是录像带里那个女人的声音,
隔着门板传出来的,断断续续的。"……苏晚晴找到我……她说,如果我不走,
这笔钱一分不会有……""……三十四万七千块……2023年12月13号,
0109-037……""……这个编号你可以去医院查……"然后——是一声很闷的响动。
张磊说那个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桌面上。或者是人倒下去的声音。他推开了门。
陆时砚跪在书桌前面。不是那种慢慢蹲下去再跪下去的动作,而是腿直接软掉了,
整个人从站姿直接塌到地上。膝盖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了刚才那声闷响。
他的手里还攥着那盘录像带的便签纸。"温穗"两个字朝上。DV的小屏幕上,
录像已经放完了,画面停在最后一帧——地下室白炽灯泡的光晕里,一个空椅子。
陆时砚的脸张磊看不太清楚,因为他是低着头跪着的。但他的肩膀在抖。
那种抖不是哭——或者说不仅仅是哭。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塌方,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带着灰尘和碎石,掉进一个不见底的深渊。"不可能。"陆时砚的声音很低。
低到张磊差点没听清。"不可能。这不可能。"他重复了三遍。
然后他站起来——或者说挣扎着站起来,抓着桌沿,指节发白——拿起手机。
他拨了一个号码。"李主任吗?我是陆时砚,刘芸芝的儿子——""对,对。
我想问一件事——我妈当时做肝移植的供体,
那个人——""供体编号LT-2024-0109-037——"电话那头沉默了。
不是一两秒的沉默,是很长的、像实心铅块一样沉甸甸的沉默。"陆先生。
"李主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张磊站在门口都能听到,因为陆时砚开了免提。
"这个编号登记的供体……""是温穗。"三个字。陆时砚的手开始抖了。
手机在他掌心里发出细微的震颤声,屏幕上的通话计时器还在一秒一秒地往前走。
"那笔钱呢?"他的声音变了,沙哑的,像砂纸在磨玻璃,
"我妈手术费里的三十四万——是不是也是她——""这个你需要查银行转账记录。
但据我了解——"李主任停了一下,"你的母亲的治疗费用中,
最先到账的那笔三十四万七千元,确实不是你现在的妻子苏晚晴女士转的。""谁转的?
""温穗。"手机从陆时砚的手里滑下去。它砸在木地板上,屏幕没碎,但跳到了主界面。
通话断了。张磊后来对媒体还原这一幕的时候说,他这辈子没见过陆时砚那种表情。
"他不是在哭。"张磊说,"他整个脸像被人抽空了。眼睛睁得很大,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瞳孔不聚焦,嘴唇张着,没有声音。""像一个人突然发现,自己站的地面其实是薄冰,
而冰底下是深渊。""然后——""他开始翻手机。翻微博、翻微信、翻通讯录,
翻得很快很急,手指一直在抖。""他找到了一个号码,拨过去,显示'已停机'。
"温穗的号码。早就停了。三个月前就停了。化疗的药费加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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