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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川松开她的耳垂。

他低头看着她桃花眼里泛着水光、脸颊飞满红霞的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妖女虽然狡猾,但被功法反噬之后,对他确实没有了杀心,至少暂时是这样。

“行了。”他把她从怀里扶起来,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声音沙哑但理智,“今天的正事谈完了,酒也喝了,该散了。”

苏媚儿被他突然抽身弄得一愣,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妖娆的笑容,理了理被揉乱的衣襟,白了他一眼:

“公子真狠心,每次都把奴家吊在半空中。”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陆川拿起靠在桌边的长刀背回身上,走到门口时回过头,“生辰宴的请帖,送到南营丙字营,找一个叫周百夫长的人转交就行。他问起来,就说是陆三刀在老家的远房表妹。”

“远房表妹?”苏媚儿娇笑一声,“公子占奴家便宜倒是挺有一套的。”

陆川没再理她,推门出了雅间。

他沿着楼梯快步下楼,在二楼拐角处和一个上楼的老鸨擦肩而过。

老鸨身上的脂粉味浓得呛人,他脚步微微一顿,总觉得这老鸨身上的味道和苏媚儿屋里的沉香有些相似,但也没多想,径直出了百花楼。

他刚走到街上,身后的百花楼里就闪出一个人影。

那人从二楼窗户翻身而出,轻飘飘落在旁边的屋顶上,一身黑衣融入夜色,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黑衣人目送陆川消失在巷口,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只竹哨,轻轻吹了一声——三息之后,百花楼后院的井口里飞出一只黑色的信鸽,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空中。

信鸽腿上绑着一卷极薄的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鱼已咬钩。”

陆川回到南营时已是子时,营中早已熄灯,只有零星几盏灯笼挂在哨塔上。

他轻车熟路地避开巡夜兵士,翻窗进了自己的营帐。

帐中和他走时一样,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他把长刀放在枕边,和衣躺下,脑中翻来覆去想着那卷薄绢上的内容。

陈继先。太子少师。削藩派。

这三年来他一直在查,但始终查不到确切的证据,只能靠一些支离破碎的线索拼凑真相。

苏媚儿的情报虽然不能全信,但至少给他指明了一个方向——太子一系参与了构陷,而陈继先是伪造书信的执行者。如果能拿下陈继先,从他嘴里撬出幕后主使,这盘棋就活了。

但要动一个当朝二品大员,靠他现在一个小旗的身份,连人家的衣角都碰不到。

苏媚儿说得对,他需要一个靠山,一个能跟太子分庭抗礼的靠山。

二皇子赵恪是目前最合适的选择,但投靠皇子并非易事,没有足够的筹码,谁也不会平白无故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他需要筹码。军功、情报、人脉,或者是——某些只有他才能拿到的东西。

陆川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将脑子里的杂念都压下去。

丹田中的真气缓缓运转,阴阳逆乱诀第二层修为在经脉中流淌,稳固而扎实。

苏媚儿未炼化的那缕粉色真元仍然悬浮在丹田一角,随着真气运转被一丝丝剥离、炼化,金色真气愈发精纯。

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陆川照常去东宫西侧门当值。

他换好武服,挂上腰牌,在石狮旁站得笔直。

秋日的晨光从琉璃瓦上滑落,洒在他身上,把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过了辰时,太子妃的轿子又从西侧门经过。

陆川单膝跪地行礼,和上次一样低着头,目不斜视。

轿帘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轿子过去之后,他站起身来,继续值守。

接下来几天,他每天都能在西侧门见到秦蒹葭。

有时是早晨出宫给皇后请安,有时是傍晚回宫歇息。

每次她经过时,陆川都会跪下行礼,而她总是微微颔首便走过去,再也没有像中秋夜那样多说过一句话。

但有些事情变了。

秦蒹葭回宫的时辰越来越晚。

以前她给皇后请安后总是早早回来,现在却常常在皇后宫中逗留到午后才回。

而回宫时她也不再坐轿,改为步行,理由是“秋高气爽,多走动有益身子”。

步行就要走西侧门,每次经过时,她的脚步都会放慢那么一瞬,那一瞬短得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却逃不过陆川的眼睛。

第五天傍晚,她又步行回宫,身后只跟了一个贴身宫女。

经过西侧门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对那宫女说了一句:“你先回寝殿,本宫在这花园里散散心。”

宫女应声退下,秦蒹葭独自一人走进了后花园的桂花林。

陆川站在石狮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桂花深处,心里默默数了十个数,然后对旁边的另一个侍卫说了句“我去后面解个手”,便顺着侧门边的甬道拐进了花园。

他在桂花林里找到了她。

她站在上次那棵桂花树下,穿着一件杏黄色的宫装,外面罩着同色的薄纱披风,一头青丝挽着简单的云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晚霞透过枝叶洒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见到是他,脸上没有惊讶,反而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陆小旗,又见面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但语气里没有责怪,反而带着一种微妙的了然。

陆川单膝跪地:“卑职参见太子妃娘娘。”

“起来吧。”秦蒹葭微微抬手,然后转过身去继续看着桂花树,像是在自言自语,“本宫小时候家里也有一棵桂花树,比这棵还大些,每年秋天开花的时候,满院都是香的。”

陆川站起身来,犹豫了一下,走到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站定。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是侍卫的礼数,也能看清她后颈上细碎的绒毛和被晚霞染成金红色的发丝。

“娘娘若是喜欢,可以让花匠移几株桂花到寝殿窗前。”

秦蒹葭轻轻摇头:“不必了。花开得再好,也只是一个人看。”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夕阳下她的杏眼里泛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落寞,有幽怨,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陆小旗,你上次说,你娘教过你一句话——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本宫想问你,这话是你娘说的,还是你自己说的?”

陆川沉默了一息,然后抬头直视她的眼睛:“是卑职自己说的。卑职的娘在三年前就死在蛮子刀下了,她死之前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

秦蒹葭眼中的神情软了下来。

她看着他俊朗而棱角分明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片深藏不露的悲伤和坚毅,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这个男人的经历和她何其相似——都是被命运抛入了不属于自己的境地,都在拼命地活下去,都戴着面具在演戏。

“你的披风,”她忽然转移了话题,语气比刚才更轻了几分,脸颊微微泛红,“上次还给你的时候,本宫忘了道谢。夜里风凉,你当值时多穿些。”

陆川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一个太子妃,记住了一个侍卫的披风,还担心他夜里着凉——这已经远远超出了“礼贤下士”的范畴。

“娘娘厚爱,卑职愧不敢当。”

“本宫没有厚爱,只是……”秦蒹葭咬了咬下唇,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她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再往下说就要越过那条看不见的界限了。

她是太子妃,他只是一个侍卫,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几步路,而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日端庄矜持的神态,转身朝桂花林外走去,“天色不早了,本宫该回去了。”

她走路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在逃离什么。

陆川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回到西侧门继续当值,面色如常,但心里已经把秦蒹葭的底细翻来覆去想了数遍——她是兵部尚书秦元辅的女儿,而秦元辅虽因联姻成了太子一系的人,却并非削藩派的核心成员。

如果能把秦元辅争取过来,或者至少让他保持中立,那么对付陈继先就会少很多阻力。

而秦蒹葭,就是接近秦元辅最天然的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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