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后,陆川交班离岗。
走出东宫时他习惯性地往寝殿方向看了一眼——今晚那扇窗户后面依然亮着灯,但人影不再是孤零零坐着不动,而是在窗前走来走去,像是在犹豫什么。
陆川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他今晚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去佛堂。
沈清荷淑妃的密使在今天中午找到了他。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在营房门口拦住他,塞给他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几个字:
“二更,慈云庵佛堂。”字条的另一面盖着一枚小巧的凤尾纹私印,那是淑妃的印信。
沈清荷,皇帝的淑妃,后宫中最年轻也最受宠的妃子之一。
她出身不算显赫,父亲只是个四品知府,但她入宫五年就从才人一路爬到淑妃,手段可见一斑。
更重要的是,她不属于**,也不属于二皇子党,在后宫中独树一帜,是各方势力都想拉拢又都摸不透的一枚暗棋。
她主动找上门来,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但陆川没有退路。
苏媚儿说得对,要在朝中站稳脚跟,他需要靠山。
如果沈清荷能成为他的靠山,或者至少是盟友,那他在后宫和朝堂上的腾挪空间就会大得多。
慈云庵位于皇城西北角,是后宫嫔妃专用的佛堂。
到了夜里便只剩几个老太监和姑子守夜,清静得很。
陆川换了一身暗色便装,避开巡逻禁军,从后花园翻墙摸到了佛堂外。
佛堂不大,只有一进院子,正殿供着一尊白玉观音,殿前两株古柏遮天蔽日。
殿内烛火通明,一个娇小的身影跪在蒲团上,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诵经。
陆川在殿外暗处等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埋伏,才轻轻推门而入。
“卑职陆三刀,参见淑妃娘娘。”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很低。
跪在蒲团上的女人缓缓起身,转过身来。
她比陆川想象的更加娇小,个子只到他胸口,身形纤细得像一株垂柳。
巴掌大的小脸上生着一双极灵动的杏眼,眼角微挑,带着几分天然的媚意。
鼻梁小巧挺直,唇若点朱,五官精致得像是瓷娃娃。
她穿着一身素色道袍,头发只简单挽了个髻,不施脂粉,但肌肤白净得发光,在烛火下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更让人意外的是她的身材——明明个子这么娇小,道袍下的曲线却惊人。
胸前撑得道袍微微鼓起,腰肢细得像一掐就会断,臀部却又圆又翘,在道袍下摆处勾出一道饱满的弧线。
这种娇小玲珑却又玲珑有致的身材,和她清纯无辜的脸蛋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陆小旗,”沈清荷开口了,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点小女孩撒娇般的尾音,“你来得正好。本宫方才在观音面前许了个愿,你要不要猜猜是什么愿?”
陆川低着头:“卑职不敢妄自揣测娘娘心意。”
“起来吧。”沈清荷背着手踱到他面前,仰起脸来打量他。
这个姿势让她看上去更像一个小姑娘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玩具。
她歪着头看了他半晌,忽然噗嗤一笑,“你比本宫想象的要好看。外面都说你是个冷面杀神,在本宫看来,倒像是个害羞的少年郎。”
陆川抬起头,看着她娇俏灵动的脸,心里愈发摸不清她的底牌。
这个女人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在撒娇卖乖,但能在后宫混到淑妃的人,绝不可能只有可爱这一面。
沈清荷收起了笑容,转身走向观音像旁边的佛龛,伸手在佛像底座上按了一下。
只听一阵机括声响,佛龛后面的墙壁缓缓滑开,露出一道暗门。
她朝陆川招招手:“跟本宫进来。有些话在外面说,隔墙有耳。”
陆川跟着她走进暗门。
里面是一间狭小的密室,只有一丈见方,四壁都是青砖,地上铺着蒲草席,正中一张矮桌,桌上一盏油灯。
密室没有窗户,门一关上便与外界完全隔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沈清荷在矮桌边坐下,示意他也坐。
密室太窄,两人隔着矮桌,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油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影子挨得很近,几乎要重叠。
“陆川,”她忽然叫出他的真名,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家常,“镇北侯世子,三年前满门被灭,唯一的幸存者。化名陆三刀混入禁军,上月升了小旗,被调到东宫值守。你入京的目的,本宫不用猜也知道——你要报仇。”
陆川没有说话,也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不用紧张。”沈清荷双手托腮,杏眼弯弯地看着他,像是在跟一个好朋友分享秘密,“本宫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威胁你。恰恰相反,本宫想帮你。”
“为什么?”陆川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而克制。
“因为本宫也有仇人。”沈清荷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杏眼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沉,“本宫的兄长,三年前死在北境。他当时是北境转运使,负责给镇北军调拨粮饷。他在任上发现了有人克扣军饷,查到了朝中某位大员的头上,还没来得及上折子,就死在了回京述职的路上。朝廷说是坠马,本宫不信。”
她说话的声音依旧软糯,但语气却冷得像冰。
陆川心中一震,脑海中迅速拼凑出这条线索——北境转运使,三年前,粮饷。
他在父亲的旧部口中确实听说过这件事。
当年北境粮饷频频被克扣,镇北侯多次上书催饷,不但没有下文,反而被人参了一本。
看来沈清荷的兄长就是这场暗斗的牺牲品。
“你兄长的死,和构陷我父亲的人是同一批人?”
“大概率是。”沈清荷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折,推到陆川面前,“这是本宫花了三年时间从内务府废档中挖出来的。上面记录了镇北侯府灭门前半年,朝中某位大臣给北境蛮族运送了二十车铁料。运送铁料的商队挂的是太子府詹事的名义,但实际经办人——”
她顿了一下,用食指沾了杯中茶水,在桌上写了三个字。
陈继先。
陆川看着桌上渐渐干涸的三个水字,目光阴沉如水。
“又是他。”他抬起头看着沈清荷,“娘娘为什么选我?”
“因为整个朝堂上,没有人比你更想杀陈继先。”沈清荷微微一笑,笑容甜美,说出的话却冷得刺骨。
“而本宫在后宫中虽然得宠,却始终没有自己的外援。本宫需要一个能在外朝站得住脚的人,你也需要在后宫中有一个能给你通风报信、关键时刻为你挡刀的人。我们合作,是各取所需,也是最合理的。”
她顿了顿,站起身走到陆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而且本宫观察你好一阵子了,你这个人虽然手段狠辣,但对女人有分寸。这一点,后宫里的男人大多做不到。”
她站得很近,近得陆川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以及那件素色道袍下面隐约透出的、属于年轻女子的体香。
她小小的身子几乎要贴上他的膝盖,道袍下那两团饱满的曲线就在他眼前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