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餐桌边,面前放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新餐具整齐摆在架子上,冰箱门上的规矩纸被撕掉了,只剩两个磁贴孤零零贴着。
她抬头看我。
“我妈带小照去我姨家住几天。”
我点头,换鞋。
屋里突然空了许多。
阳台没了球衣,客厅没了电视声,书房门半开,里面还乱着,却像终于露出原本的轮廓。
沈知意声音哑。
“你满意了?”
我把钥匙挂上。
“不是满意,是安静。”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
“你明知道我最怕家里太安静。”
我看着她。
我知道。
她爸沈怀远年轻时常年在外做生意,家里只剩她和她妈。潘秀兰脾气急,母女俩吵完就冷战,一冷就是好几天。沈知意跟我说过,她小时候最怕饭桌没人说话,碗筷一响都像犯错。
可后来,她把自己的怕,变成了我的规矩。
我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这次出了点声。
她抬眼看我。
我说:“怕安静,就好好说话。别拿我当填声音的东西。”
她眼泪挂在下巴上,半天没擦。
厨房的水龙头没关紧,一滴水落下去,啪。
我们都听见了。
潘秀兰和沈照离开后的第一个周末,我开始收拾书房。
上午九点,阳光从窗帘缝里斜进来,照在地上一条窄亮。房间里气味不好,泡面汤的咸味、烟味和潮衣服味搅在一起,像一团被塞了太久的旧毛巾。
我戴上口罩,开窗通风。
沈知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垃圾袋。
“我帮你。”
我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她蹲下去捡空瓶子,动作有些僵。她以前很少做这些,垃圾袋口开不稳,瓶子掉出来两次,她抿着嘴,又重新塞进去。
我把地上的书箱搬到桌上,一本本拿出来擦。
《数据库系统概念》《分布式服务设计》《架构之美》,还有几本我爸留下来的旧书。书脊上压出了折痕,有一本封面被水泡起了一角。
我拿起那本书,手指停在皱起的封皮上。
沈知意也看见了。
她声音低下去。
“对不起。”
我没说没关系。
因为有关系。
这本书是我刚工作那年买的,书页里夹着很多便签。后来我靠里面的笔记,做出了第一个独立负责的项目。它不值多少钱,可它撑过我很多个凌晨。
沈照把它扔地上,放哑铃,压泡面盒。
沈知意知道吗?
她知道。
她说过:“先放一下吧,小照东西多,等他稳定了再收拾。”
我把书放到窗台上晒。
“以后这间房,我要锁。”
她动作停住。
“锁?”
“嗯。”
“你怕我进来?”
我把桌上的烟灰擦掉。
“不是怕你。是不想再被谁顺手挪走。”
她没说话,低头继续捡垃圾。
中午,书房终于露出原样。
桌子擦干净,显示器放回去,书架重新立起,地上拖了两遍。阳光从窗外落进来,空气里有洗洁精和木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