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椅子拉开,坐下试了试。
久违的高度。
沈知意站在旁边,像想说什么。
我先开口:“下个月开始,家用我打六千。”
她猛地抬头。
“六千?”
“房贷我继续还。水电物业按账单一人一半。吃饭各出各的,谁买菜谁记账。你妈和你弟如果回来住,费用另算。”
她脸色白了些。
“你这是分居式过日子。”
“这是成年人过日子。”
她咬着唇。
“你以前不是这么算的。”
“以前我以为我多出一点,你能看见。”我把键盘接上,“后来发现你看不见,只会觉得我应该。”
她站了很久。
窗外有小孩在楼下喊,声音透过玻璃变得很远。
她忽然说:“我承认,我以前习惯了。”
我抬头。
她手指攥着垃圾袋边,塑料被捏出细细的响声。
“我妈带小照过来,我觉得一家人互相帮一把没什么。你做饭好吃,我就觉得你多做两口也没什么。你工作稳定,钱先垫一下也没什么。很多事我没细想。”
她看着我,眼睛红了。
“但你发群里那张图,我真的很难受。”
我说:“我被你妈说成欺负老人,也难受。”
她喉咙动了动。
“我知道。”
这三个字说得很低。
我没接。
有些“知道”来得太晚,像雨停后递伞。你不能说它没用,可衣服已经湿透了。
下午,她去超市买菜。
回来时拎了两大袋,额头冒汗,手指被袋子勒出红印。她把小票贴在冰箱上,又拿笔写了日期。
我从书房出来倒水,看见她蹲在冰箱前,小心地把小票抚平。
她听见脚步,回头说:“今天我买的。”
“嗯。”
“晚上我做饭。”
我点头,端着杯子要走。
她又叫住我。
“陆沉。”
我停下。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找一个不那么难堪的说法。
“你能不能……在家吃?”
我看着她。
她立刻补了一句:“不用那么安静。正常吃就行。”
客厅里没有别人,电视没开,餐桌上只有两副碗筷。
我沉默几秒,走过去坐下。
那晚她做了青椒肉丝和冬瓜汤。
肉丝切得粗细不一,青椒有点塌,汤里姜片放多了。她一直偷偷看我,像等一场判决。
我夹菜,吃饭,筷子偶尔碰到碗沿,发出很轻的一声。
她眼睛动了一下。
我看见了。
但她没说。
她低头扒了口饭,声音有点哑。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
我慢慢咽下去。
“本来就没什么。”
饭桌安静下来。
这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
不是谁被迫闭嘴,也不是谁在等着抓错。只是两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从废墟里捡起旧日子,于是先学着别再乱踩。
吃完饭,她主动收碗。
碗在水池里碰了一下,她自己僵住。
我站在厨房门口,没说话。
她回头看我,有些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