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但我自己听见了。
旁边的同事顾南枝正好抬头。
她是我们项目组新来的产品经理,短发,手里夹着一叠需求单。她看了看我的黑眼圈,把一杯速溶咖啡放到我桌上。
“陆工,昨晚又熬了?”
“处理点私事。”
她没追问,只说:“十点评审,别空腹。胃坏了,代码也救不了你。”
这话普通,却让我心里松了一点。
人和人之间有时候差别很小。有人看见你累,会让你别出声;有人看见你累,会把咖啡往你手边推半寸。
上午评审很顺。
客户对方案满意,老板在会议结束后拍了拍我的肩,说这次奖金月底发。换作以前,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沈知意,顺便问她想吃什么。
那天我盯着奖金通知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回口袋。
晚上回家,屋里异常安静。
电视没开,客厅也没人说话。餐桌上摆着新餐具,白瓷碗边薄得像纸。四副筷子整齐放着,下面垫了灰色餐垫。
沈知意从厨房端菜出来。
她围着围裙,头发挽起,额角有一点汗。
我有些意外。
结婚三年,她下厨次数不多。不是不会,是不喜欢。她说油烟伤皮肤,洗菜伤手,做饭这件事又琐碎又看不出价值。我听了也觉得有道理,于是把琐碎接了过来。
她把一盘番茄炒蛋放下,声音很轻。
“今天我做。”
潘秀兰坐在一边,脸色不太好。沈照也没拿手机,低头扒拉筷子。
我洗了手,坐下。
饭菜味道一般,番茄有点生,蛋炒老了,青菜盐放少了。
但我没说。
我按这几天练出来的方式吃饭,筷子不碰碗,汤不出声,连咽下去都刻意放慢。
饭桌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声。
过了十分钟,沈知意终于受不了了。
“你不用这么吃。”
我抬眼。
她握着筷子,指节发白。
“我不是让你像机器人一样。”
沈照小声嘀咕:“本来就怪。”
潘秀兰瞪他,他闭嘴了。
我把嘴里的饭咽下去。
“怎么吃才不怪?”
沈知意眼底有疲惫。
“正常吃。”
“正常是出声,还是不出声?”
她被问住。
潘秀兰把碗一放。
“陆沉,你一个大男人,非要逼知意认错吗?她这几天也难受,饭都学着做了,你还摆脸色。”
我看向桌上的菜。
“她做饭,是为了吃饭,还是为了让我别提书房和家用?”
沈知意脸色一白。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我不知道。”我说,“所以我问。”
她声音一下拔高。
“你现在说话每句都带刺!我只是希望家里好一点,吃饭别那么吵,生活别那么粗。你为什么要把所有事情扯到钱、房子、我弟身上?”
我看着她。
“因为你的‘好一点’,都是让我让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