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在的时候,我不能说。你弟住的时候,我不能说。你舅吃饭的时候,我不能说。”我把桌上的烟盒捡起来,扔进垃圾袋,“那我什么时候能说?”
沈照抢过垃圾袋。
“别碰我东西!”
他的手撞到我手背,力道不轻。
我没动,只看了他一眼。
他本来还想骂,嘴张开,又闭上了。
我拿出手机,给楼下自习室打电话。小区有共享书房,按小时收费,安静,有插座。
“你好,今天下午还有固定座吗?一个月。”
沈知意听出我要干什么,立刻走过来按住我的手。
“你宁愿去外面租座,也不愿意好好谈?”
我看着她压在我手背上的手。
她的指甲修得很漂亮,淡粉色,边缘一点没裂。以前她说女人手要养,我就把洗碗洗衣这些活接了大半。
我慢慢把手抽出来。
“家里没我的桌子了,怎么谈?”
她眼底一慌。
“书房可以再商量。”
“我商量过。”我说,“你说小照住几天就走。”
潘秀兰急了。
“他是你弟!不是外人!”
“他是你女儿的弟。”我把伞重新拿起来,“不是我的儿子。”
这句话落下去,潘秀兰脸白了。
沈知意像被针扎了一下。
“你说话太伤人了。”
我点头。
“嗯,终于轮到我伤人了。”
雨还在下。
我出了门,电梯门合上时,看见沈知意追到门口,却没有穿鞋。
她站在玄关光里,手扶着门框,像突然发现那道门也有声音。
自习室在小区三号楼底商。
我交了一个月费用,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桌面很干净,旁边有人翻书,纸页轻响。
我打开电脑,处理完积压的工作,又把家用账本重新整理了一遍。
晚上九点,沈知意发来照片。
她买了一套餐具。
白瓷,薄边,很贵。
后面跟了一句。
“我刷自己的卡。”
我看着屏幕,回:“好。”
一分钟后,她又发:“你今晚回来吃吗?”
我看了一眼桌边的便利店饭团包装。
“不回。”
那天晚上,我在自习室待到十点半。
回家时,餐厅灯还亮着。新买的碗洗好摆在桌上,白得刺眼。
沈知意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抱枕,眼睛有些肿。
我换鞋,她看过来。
“你现在连回家吃饭都不愿意了?”
我把钥匙挂好。
“我怕出声。”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我越过她,进次卧拿衣服。她在身后很轻地说了一句:“陆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停了半秒。
以前我当然不是这样。
以前我以为忍一忍,日子就会往前走。后来才知道,有些人不是要你往前走,是要你越缩越小,最好小到连吃饭都没声。
周一早上,公司茶水间的咖啡机坏了。
一群人围着机器拍按钮,刘启明端着空杯子骂:“这玩意儿跟我前女友一样,关键时刻只会亮灯不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