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后，潘秀兰站了起来。

“我听不下去了。”

她转身进卧室，门摔得很响。响完之后，她大概也觉得尴尬，又在里面咳了一声。

沈照把筷子往碗上一搁。

“姐，我出去吃。”

“坐下。”沈知意忽然开口。

沈照愣了。

她没看他，眼睛还盯着我。

“都坐下。”

这是这几天她第一次没顺着她弟。

可我心里没什么波动。

有些位置，不是偶尔拉正一下，就能当没歪过。

沈照不情不愿地坐回去，脚在桌下踢了一下椅子腿。

我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

“我月底奖金发了。”

沈知意怔了一下，像没想到我突然说这个。

以前这该是个好消息。

她会问多少，会说正好换窗帘，给她妈买点东西，再给沈照买套面试西装。我会算一算，留一部分还房贷，剩下的让她安排。

这次她谨慎地问：“多少？”

“还没到手。”我说，“到了以后，我会先还我的信用卡。”

她眉头皱起。

“你哪来的信用卡欠款？”

我笑了一下。

“上个月你妈体检补差、按摩椅首付、沈照面试班，还有你舅那晚买的酒菜。家用不够，我垫的。”

她嘴唇动了动。

沈照立刻说：“面试班不是你说先报的吗？姐夫，你现在拿这个讲就没意思了。”

我看向他。

“我说先报，不是说我负责。”

“那我以后还你行了吧？”

“今天还。”

他噎住。

“我现在哪有钱？”

我点头。

“那就写欠条。”

餐厅里又安静了。

沈知意猛地看我。

“陆沉，你让小照给你写欠条？”

“成年人的钱，有借有还。”我抽了张纸，放到桌上，又把笔推过去，“你也可以替他还。”

她看着那支笔，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真的要把家变成这样？”

“不是我要。”我说，“是我不想再当那个永远自动补上的人。”

沈照踢开椅子站起来。

“我不写！几个钱啊，至于吗？”

我把纸收回来，折好放进口袋。

“至于。”

那晚他没写。

但第二天，我停了他面试班的后续缴费提醒，也取消了他绑定在我会员账号下的网盘、视频和外卖红包。

动作很小。

小到没有一句狠话。

可当天晚上，沈照在客厅里翻着手机，第一次冲沈知意急了。

“姐，姐夫把我会员停了！我资料都在里面！”

沈知意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火。

我正在玄关换鞋，听见后，只说了一句。

“吃饭出声我能改，占便宜出声你们也改改。”

鞋柜门轻轻合上。

屋里静得没人接话。

月底奖金发下来的那天，部门临时聚餐。

地点在公司楼下的湘菜馆，包间不大，灯泡罩着一层暖黄。十几个人挤两桌，锅气、辣椒味、啤酒泡沫和说笑声混在一起，吵得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