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7-08 16:48:45
1、萧景策这辈子最烦两件事:一是被人管着,二是被人安排。所以,
他第二十一次从侯府翻墙出来时,动作娴熟得像回家一样自然。月黑风高,少年锦衣夜行,
背上那个塞了两件换洗衣裳的小包袱,怎么看怎么寒酸——但架不住他笑得张扬。
“小爷这次往南走,走到天边去,看谁还能抓到我!”话音刚落,
墙内传来管家气急败坏的喊声:“少爷!侯爷说了,这次你再跑,
就……”“就打断我的腿?”萧景策眉眼弯出好看的弧度,“这话他说了二十遍,
我的腿不还好好的?”老侯爷萧渊早年丧妻,就这么一个独苗,宠得跟眼珠子似的,
打断腿?舍不得。所以萧景策有恃无恐,京城里谁不知道,安定侯府这位小祖宗,
是能上房揭瓦、下河摸鱼的主。偏偏生了一副好皮囊,丹凤眼一弯,
半个京城的姑娘都要脸红。可惜,萧小侯爷对姑娘没兴趣。或者说,
对自幼定下婚约的那个“沈家嫡女”没兴趣。“这次不一样。”管家扬声道,“侯爷说,
您要是再不回去成亲,他就亲自绑您上花轿!”萧景策不管,权当做是耳旁风。
“听说在江南养了十六年,风吹就倒、病恹恹的,我能娶这样的?”萧景策坐在马上,
一边啃着刚买的烧饼,一边跟路边歇脚的老汉吐槽:“我爹就是老糊涂了,沈家那位,
指不定长得跟江南的藕似的,一节一节的。”老汉笑呵呵:“小郎君,话不能这么说,
江南出美人呐。”“美人?”萧景策嗤笑。
“美人能有江湖有意思?能有自由自在有意思?”老汉笑着摇头,目送少年远去。
萧景策打马扬鞭,一路南下,心里盘算着这次要去哪儿。林中忽然窜出三四个彪形大汉,
个个手持钢刀,面目狰狞。“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为首的大汉台词才念一半,
萧景策已经解下钱袋扔了过去。“给给给,都给你们。”他摆摆手,十分配合。
“我就这些盘缠,马也给你们,放我过去便是。”大汉掂了掂钱袋,又上下打量他,
忽然笑了:“小子倒识相!不过嘛……”他使了个眼色,两个手下便围了上来。
“看你细皮嫩肉的,穿得也体面,怕是哪家富贵公子吧?不如写封家书,
让家里再送点赎金来?”萧景策心里一沉,这是遇上绑票的了。“大哥,我家里穷,真的。
”他试图周旋。“这衣裳是偷的,马是借的,你看我像有钱人吗?”“像极了。
”大汉狞笑,“绑了!”萧景策暗道不妙。他自幼习武,
但那是侯府请的教头教的规矩功夫,强身健体有余,实战经验几近于无。
面对七八个刀口舔血的匪徒,胜算渺茫。但坐以待毙不是他的作风。在对方伸手抓来的瞬间,
萧景策袖中短剑滑出,直刺那人手腕。匪徒吃痛松手,他趁机后退,
翻身上马就要冲出去——一支袖箭破风而来,正中马腿。马儿惨嘶一声,前蹄跪地,
萧景策被甩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尘土呛进口鼻,他咳了几声,
抬头时几把钢刀已架在颈间。“敬酒不吃吃罚酒。”大汉啐了一口,“老三,把他捆瓷实了,
先打一顿,看他还老不老实。”萧景策被按在地上,心道这次怕是真的要栽。他闭上眼,
脑中飞快盘算着脱身之法,却听得一道清冷女声自头顶传来:“放了他。
”2、暮春三月的官道上,桃花正落得纷纷扬扬。一辆青布马车不疾不徐地行驶着,
车帘微卷,露出一张清冷如月的侧脸。沈清辞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致,眸色沉沉,不见喜悲。
“**,约摸再有半月就到京城了。”驾车的老仆陈伯低声道,“老爷说,
让您回家是念您这些年孤身在江南,想您了。”想她?沈清辞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若真想她。何至于因继母柳氏当年一句“江南养人”,就将五岁的她送到江南别院,
十一年来不闻不问?如今突然传信接她回京,其中必有缘故。
只是她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孩童。沈清辞的手默默附上了袖中的短剑,剑身三寸七分,
薄如柳叶。这是她十岁那年从一个古怪老头手里得来的。老头总说:“女孩子嘛,
得有点保命的本事,尤其你这种,一看就是没娘疼、爹不爱的。
”于是他每晚翻墙进来教她剑法:不教花架子,只教杀招。直到她十四岁那年某个雨夜,
老头不告而别,留下一张字条:江湖路远,有缘再见。马车突然一顿,
沈清辞敏锐地听见前方传来。3、萧景策挣扎着抬头看去,是个姑娘。她穿着身月白色裙衫,
外罩淡青披风,乌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眉眼清冷,站在三丈开外静静看着这边。
她声音很淡,像江南春雨落在青石板上,清凌凌的,不带什么情绪。众人皆是一怔。
沈清辞站在那儿,明明孤身一人,面对三四个持刀匪徒,却显得异常从容。
萧景策的心脏很不合时宜地猛跳了一下。“哪来的小娘们儿?”一个匪徒啐了一口,
“滚远点,别碍着大爷们办事——”话音未落,少女动了。萧景策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
只觉眼前青影一闪,紧接着是“铛”的一声脆响。架在他脖子上的刀飞了出去,钉在树干上,
刀柄还在震颤。按着他的两人几乎同时问哼一声,捂着手腕踉跄后退。
全程不过三次呼吸的时间,三个匪徒躺在地上哀嚎,还有一个扔下刀,哭着跑向山林深处。
少女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剑挑断了他身上的绳索。萧景策得以坐起,这才看清她的样貌。
她生得极好,眉如远山,眼似寒星,肤白胜雪,却没什么血色,带着几分久不见阳光的苍白。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又沉静,看人时无波无澜,像一泓深潭。“姑娘救命之恩,
在下无以为报,唯有——”萧景策赶紧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摆出最诚恳的表情。
“不必。”她打断他,转身就走,“顺手而已。”沈清辞声音清清冷冷的,像山涧泉水。
萧景策愣了一秒,随即小跑着追上去:“对女侠是举手之劳,对我可是救命之恩!
”“在下萧景策,姑娘怎么称呼?”“姑娘方才那手功夫真是绝了!师从何派?仙乡何处?
可曾婚配?咳!我的意思是……”沈清辞:“......”她活了十六年,
没见过这么聒噪的人。沈清辞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语气认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不必言谢,还有——”“公子莫要跟着我了!”说罢,她转身就走。萧景策驻足在原地,
有些发愣:她怎么连生气都这么好看!等他回神时,沈清辞已经上了马车。
“诶——姑娘等等!”萧景策赶忙追了上去。他紧跟在马车旁边,隔着窗户,
语气无助又可怜:“姑娘你看,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的马儿受惊跑了,
刚又得罪了劫匪,万一他们杀个回马枪……”“我小命不保啊!姑娘救人救到底,
送佛送到西,带我一段儿呗?”沈清辞不禁有些怀疑自己之前的决定是否正确。
她透过窗帘看向叽叽喳喳的少年,他说得可怜巴巴,眼睛却亮晶晶的。沈清辞沉默了,
她终究没拒绝,道了句:“随你。”萧景策欢呼一声,麻利地爬上车辕,
抢过陈伯手中的马鞭:“老伯您歇着,我来赶车!”陈伯笑眯了眼,这年轻人呐。
马车重新上路。马车重新启程,萧景策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陈伯聊天,眼睛却总往车帘瞟。
风吹帘动时,能瞥见那一角素色衣裙,和女子端坐的挺直背影。“老伯,
你们这是去哪儿啊?”“回京城。”“巧了不是!我也是回京!
姑娘是京城人士?哪家府上的?”陈伯含糊道:“普通人家罢了。”萧景策识趣地不再追问,
转而说起沿途风物。他口才极好,又见多识广,从江南的杏花烟雨说到塞北的长河落日,
妙语连珠,逗得陈伯不时发笑。沈清辞在车内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袖中暗藏的短刃。
4、从官道到下一个镇子,一连走了数日,萧景策的嘴就没停过。
沈清辞一度怀疑他是哪个戏班子里跑出来的说书先生——还是话特别密的那种。天色渐晚,
几人在一家客栈落脚。客栈简陋,只余两间客房。萧景策主动道:“我睡柴房就好,
姑娘和陈伯各住一间。”陈伯只是一味的低头笑而不语。萧景策这辈子没这么黏过人。
用他贴身小厮阿福的话说,自家少爷是“三分钟热度,看只蚂蚱都觉得新鲜,
追两步就腻了”。可这次不同——自打被沈清辞所救,他就跟中了邪似的,
打定主意要跟到底。客栈里,萧景策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少女吃得很少,每样浅尝辄止,
动作优雅从容,一看便是极好的教养。
萧景策边吃边找话题:“还不知姑娘芳名?”过了很久,久到萧景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才听见她轻轻说:“沈清辞。”“好名字!”他赞道,“真好听,清清冷冷的,像你。
”沈清辞握住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沈姑娘,你多大了?看着比我小些,功夫却这么好,
真是人外有人……”“十六。”“十六!我也十七了,咱俩差不多!
”“沈姑娘家里是做什么的?能教出你这样厉害的姑娘,
肯定不是普通人家……”沈清辞抬眸看他:“食不言。”萧景策立刻闭了嘴,乖乖吃饭。
但不过片刻,又忍不住道:“沈姑娘,明日我们何时出发?对了,你行李多不多?
我帮你拿……”沈清辞放下筷子,静静看他。萧景策再次闭嘴。适夜,窗外传来窸窣声响。
沈清辞屏息凝神,听见至少五六人的脚步声,正在客栈外围合拢。“就是这里,
萧家家那小崽子就在里面。”一个粗犷的男声道。“大哥说了,抓活的。
”“那姑娘呢?”“一并抓了,长得标致,卖到南边能值不少钱。”沈清辞眸色一冷,
轻轻推开窗。夜色中,几个黑影正悄然逼近柴房。她指尖捻起三枚铜钱,正要出手,
却见柴房门突然打开。“大晚上的吵什么吵啊?!”萧景策打着哈欠走出来,
他语气异常不耐烦。黑影们一愣,随即狞笑着扑上。萧景策惊呼出声,
凭他的三脚猫功夫慌忙躲避。“叮”的一声轻响,偷袭者手腕被铜钱击中,刀锋偏了三寸。
沈清辞如燕掠出,将萧景策护在身后。“沈姑娘!”他眼睛一亮。沈清辞不答,
袖中断刃出鞘,她身形飘忽,所过之处匪徒纷纷倒地,竟无一人能看清她如何出手。
不过片刻,六人全被制住,瘫在地上动弹不得。萧景策只觉心脏在猛烈跳动,
一半是因为刺客,一半是因为她。沈清辞转身走向那些匪徒,冷声问:“谁派你们来的?
”匪徒们紧闭着嘴。她也不多言,袖中短比抵在为首者咽喉:“说,或死。”那人冷汗涔涔,
颤声道:“是、是江湖上有人悬赏,要抓萧家公子。”“为何抓他?”“不、不知,
只说抓活的,赏金千两。”沈清辞收匕,让陈伯将人绑了送官府。5、经历这样一番,
沈清辞没了睡意,索性飞上屋顶,探查附近还有无异常动静。她刚在屋顶站稳,
就听身后传来幽幽一声:“沈姑娘,赏月呢?”“……你怎么上来的?”“爬树啊。
”萧景策坐到她身旁,说得理所当然。“我轻功是不行,但爬树打小在行,
我爹书房外那棵老槐树,我五岁就能爬到顶。”沈清辞不再多言,良久,
她轻声问道:“你惹了什么仇家?”萧景策摸了摸鼻子:“大概·…·…是我爹的仇家?
或者是我逃家时得罪的……”“逃家?”“说来话长,家里给我定了门亲事,我不乐意,
就………跑出来了。”“你不愿意?”“当然不愿意!”萧景策激动起来,
“我连那姑娘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就要娶她过门,这是什么道理?”“我萧景策这辈子,
要娶就娶自己喜欢的姑娘,两情相悦,白头偕老。”“这道理我爹就是不懂,
所以我才跑出来,等我玩够了再回去,说不定那姑娘已经嫁人了,这事也就黄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沈清辞却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浅,像初春枝头绽开的第一朵花,
清冷中带着一丝暖意。萧景策看呆了。认识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见她笑。“你笑起来,
真好看。”他脱口而出。沈清辞收了笑,别开脸,耳根却微微泛红。好在夜色深重,
让人看不真切。萧景策也意识到自己唐突了,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从小到大,
他见过的贵女不少,或娇柔,或明艳,或端庄,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她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剑,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旦出鞘,便是惊鸿一现。他忽然很想知道,她究竟经历过什么,
才会养成这样的性子。安静了片刻,萧景策忽然问:“姑娘,你呢?”他凑近,“你回京城,
是为什么?”“家父来信,说有事相商。”“什么事?”“不知。”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
脱口而出:“别担心,到了京城,有什么事,我帮你。”沈清辞抬眼看他,
眼中映着他的影子。许久,她轻轻点头:“好。”那一刻,萧景策真真切切地觉得,
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沈姑娘离家很久了?”“十一年。
”萧景策一愣:“十一年?那你离家时……”“满五岁。”沈清辞垂眸淡淡道,
“我娘在我五岁那年病逝了,我爹很快娶了继室,继母说我体弱,江南养人,
就把我送到了别院。”她说得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可萧景策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敢动我姐,把你们全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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