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冰冷的家

第二章家宅仍在，我心依旧寒第一节餐桌下的暗流林家的早餐永远是小城最体面的模样。

水晶吊灯把长餐桌照得纤毫毕现，银质餐具泛着冷光，

佣人按规矩端上燕窝粥、水晶包、鲜榨果汁，每一样都精致得像艺术品。可餐桌旁的六个人，

却各怀心事，连空气都透着压抑。父亲林振邦坐在主位，九十二岁的老人依旧腰杆笔直，

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扫过餐桌时，连空气都要凝固三分。

他面前的粥只动了两口，目光落在长子林建国身上：“昨天跟你说的城西地块，

方案什么时候给我？”林建国今年五十六岁，是林家名义上的继承人，

此刻却像个犯错的学生，连忙放下筷子：“爸，已经在催了，最迟明天给您过目。

”他额头沁出细汗，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这些年父亲身体硬朗，

丝毫没有放权的意思，他这个“太子”，不过是个挂名的摆设，

连公司里的老员工都敢阳奉阴违。坐在林建国身边的是妻子张桂芬，

五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却总爱用眼角余光打量旁人。她给林建国夹了一筷子水晶包，

声音甜腻：“建国也是忙，公司里里外外都要操心，爸您多担待。”说着，

又看向坐在对面的大姐林建梅，“大姐，你上次说的那个投资项目，怎么样了？

”林建梅五十八岁，是林家的长女，性子泼辣，在外面开着几家连锁美容院，

是出了名的女强人。她抬眼瞥了张桂芬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托你的福，还没黄。

不像某些人，只会靠着老公和公公，在家当阔太太。”张桂芬的脸瞬间涨红，刚要反驳，

就被林振邦重重咳嗽一声打断。老人眼神扫过两人，最后落在二姐林建兰身上：“建兰，

你婆婆的病，好些了？”林建兰五十五岁，性格最是懦弱，嫁了个普通的公务员，

日子过得远不如姐妹风光。她连忙点头：“好多了，谢谢爸关心。”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这些年她在婆家抬不起头，总想着从娘家捞点好处，可每次开口，都被大姐抢白，

被大哥敷衍，连父亲都只当没看见。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最小的女儿，

也就是我——林建月身上。我今年五十二岁，是四个孩子里最小的，也是唯一离过婚的。

十年前，我不顾全家反对，嫁给了一个穷小子，最后落得人财两空，灰溜溜地回了娘家，

成了林家最大的“笑柄”。这些年，我住在别墅的三楼，像个透明人，看着家里的一切，

却再也融不进去。我抬起头，迎着父亲审视的目光，淡淡开口：“我挺好的，没什么事。

”林振邦冷哼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眼神里的不满，谁都看得出来。

早餐在压抑的沉默中结束，佣人收拾着餐具，我起身要走，却被张桂芬叫住：“建月，

妈今天想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糕点，你去跑一趟吧。”我停下脚步，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样子，

心里一阵发凉。这些年，家里的杂事，永远都是我的活。大哥要忙公司，大姐要管生意，

二姐要顾婆家，只有我，是那个“闲人”，是所有人都可以使唤的对象。我没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却听见大姐林建梅的声音：“让她去干什么？她那点出息，

别把钱给人家骗了。桂芬，还是让佣人去吧，别耽误了妈的事。”张桂芬立刻附和：“也是，

大姐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两人一唱一和，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我站在原地，

看着她们虚伪的笑脸，突然觉得无比讽刺。这就是我的家人，我的亲姐姐、亲嫂子，

在她们眼里，我连买个糕点的资格都没有。我没再争辩，只是默默转身上了楼。

回到三楼的房间，我推开窗户，看着楼下庭院里的假山流水，看着那栋看似奢华的别墅，

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冷。家还在，房子还在，可这里的温暖，早就被金钱和权力，

消耗得一干二净了。第二节母亲的眼泪每天上午十点，是我去看母亲的时间。

母亲苏婉的房间在二楼朝南的位置，阳光很好，却照不进她心里。我推开门时，

她正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枯瘦的手紧紧攥着被子，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妈，我来了。”我轻声走过去，坐在床边，给她掖了掖被子。母亲缓缓转过头，看到我时，

浑浊的眼睛里才泛起一丝光亮，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微弱：“月月……来了……”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像一块冰。这些年，

母亲卧床不起，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可她的意识，却一直清醒着。她看着这个家，

看着丈夫的冷漠，看着子女的争斗，看着这个曾经充满希望的家，一步步走向深渊，

却无能为力。“妈，今天感觉怎么样？我给您带了您爱吃的蜜枣。”我从包里拿出蜜枣，

剥了一颗，递到她嘴边。母亲慢慢吃了下去，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她哽咽着，

月月……妈对不起你……当年……当年要是拦着你……你也不会……”我连忙擦去她的眼泪，

摇了摇头：“妈，不怪您，是我自己选的路，不怨任何人。”其实我心里清楚，

母亲当年是拦过我的。只是那时候的我，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觉得父亲嫌贫爱富，

觉得家人不理解我，执意要嫁，最后落得一身伤。可我从来没有怪过母亲，我知道，

她在这个家里，过得比谁都苦。母亲握着我的手，

哭得更凶了：“你爸……你爸他……从来就没爱过我……我十八岁嫁给他，给他生儿育女，

伺候他一辈子……可他心里……只有钱，只有权……”母亲的话，像一把刀，扎在我心上。

我从小就知道，父亲对母亲，从来没有温情。他娶母亲，

不过是因为母亲家当年能给他的事业提供帮助。等他站稳脚跟，就再也没给过母亲好脸色。

这些年，母亲的隐忍，母亲的眼泪，我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什么也做不了。“妈，

您别想这些了，好好养身体。”我安慰着她，自己的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活不了多久了……”母亲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舍，“月月，

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大哥大姐，都被你爸教坏了，眼里只有钱……只有你，

还保留着一点真心……”她顿了顿，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

递给我：“这是妈当年的嫁妆，里面有一些首饰，

还有一张存折……是妈这么多年攒下来的私房钱……你拿着……以后……以后妈不在了，

你也能有个依靠……”我连忙推了回去：“妈，我不能要，这是您的东西，您留着。

”“拿着！”母亲的语气突然强硬起来，“你大哥大姐，都从你爸那里捞了不少好处，

只有你，什么都没有……这是妈欠你的……你要是不拿着，妈死不瞑目！

”看着母亲决绝的眼神，我只好接过木盒，紧紧抱在怀里。这哪里是钱，

这是母亲一辈子的委屈，一辈子的牵挂，一辈子对我的爱。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张桂芬走了进来，看到我手里的木盒，眼睛立刻亮了：“妈，建月，你们在说什么呢？

什么东西啊？”我连忙把木盒藏在身后，母亲也立刻闭上嘴，眼神里满是警惕。

张桂芬走到床边，皮笑肉不笑地说：“妈，爸让我来看看您，顺便问问您，下个月的寿宴，

您想怎么办？”母亲冷冷地说：“我不想办，你们自己看着办。”张桂芬碰了一鼻子灰，

也不生气，只是目光一直盯着我身后的木盒：“建月，你手里拿的什么啊？给我看看呗？

是不是妈给你的什么好东西？”“没什么，是我自己的东西。”我冷冷地说。“自己的东西？

”张桂芬冷笑一声，“在这个家里，什么东西不是林家的？你一个嫁出去又回来的女儿，

有什么资格拿家里的东西？我看你是想偷偷把妈的东**起来，占为己有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很快，林建梅和林建兰也走了进来。

林建梅一进门就嚷嚷：“怎么了怎么了？吵什么呢？”张桂芬立刻告状：“大姐，你可来了！

建月偷偷拿妈的东西，被我抓了个正着！”林建梅的目光立刻落在我身上，

眼神锐利：“建月，你干什么呢？把东西拿出来！”“这是妈给我的，不是你们的东西！

”我紧紧抱着木盒，不肯松手。“妈给你的？”林建梅冷笑，“妈什么时候给过你东西？

我看你是偷的！妈都病成这样了，你还惦记她的东西，你有没有良心！”林建兰站在一旁，

不敢说话，只是眼神里也带着几分觊觎。就在几人争执不休的时候，

林振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吵什么？”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纷纷低下头。林振邦走进来，

目光扫过我们，最后落在我身上：“把东西拿出来。”我看着父亲冰冷的眼神，

心里一阵绝望。我知道，在这个家里，父亲说的话，就是圣旨，没有人敢违抗。

我慢慢拿出木盒，递了过去。林振邦打开木盒，看了一眼里面的首饰和存折，

然后看向母亲：“这是你的东西？”母亲躺在床上，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林振邦合上木盒，递给林建梅：“你拿着，好好保管。等你妈百年之后，再平分。”“爸！

”我急了，“这是妈给我的，是她的私房钱！”“在这个家里，你的东西，就是林家的东西。

”林振邦冷冷地说，“你吃林家的，住林家的，还有什么资格谈私产？”他的话，

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里。我看着父亲，看着姐姐嫂子，

看着这个我生活了一辈子的家，只觉得无比陌生，无比寒冷。母亲躺在床上，眼泪汹涌而出，

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她看着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女儿，为了一点钱，争得面红耳赤，而她，

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家还在，人还在，可这里的亲情，

早就被金钱腐蚀得面目全非了。第三节大哥的秘密母亲的寿宴，成了林家矛盾的导火索。

林振邦大摆筵席，邀请了小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表面上是给母亲贺寿，

实际上是为了炫耀自己的财富和地位。宴会上，林建国作为长子，忙前忙后，应酬宾客，

看似风光无限，可我却发现，他的神色越来越慌张。寿宴结束后，我在别墅的花园里，

撞见了林建国和一个陌生女人的争吵。“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都说了，钱会给你，

你别再来找我了！”林建国的声音里满是烦躁。“给钱？林建国，你说得轻巧！

”女人的声音尖锐，“你睡我的时候，怎么不说别来找你？你把我肚子搞大的时候，

怎么不说别来找你？现在想甩了我，没门！”我躲在假山后面，浑身一震。我从来不知道，

大哥竟然在外面养了女人，还怀了孩子。“你别无理取闹！”林建国压低声音，

“我给你五十万，你把孩子打了，从此消失在我面前！”“五十万？打发叫花子呢？

”女人冷笑，“林建国，你别忘了，你公司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我都知道！

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把这些事告诉你爸，告诉你老婆，让你身败名裂！

”林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咬着牙：“你到底想要什么？”“我要你跟张桂芬离婚，

娶我！”女人说，“还有，城西那块地，必须给我弟弟开发，不然，咱们就同归于尽！

”林建国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咬牙说：“好，我答应你。但你必须给我时间，

不能逼我太紧。”女人满意地笑了：“这才对嘛。我等你消息。”女人走后，

林建国瘫坐在长椅上，双手抱着头，痛苦不堪。我慢慢走了出去，站在他面前。

林建国吓了一跳，看到是我，脸色更加难看：“建月？你……你都听到了？”我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你想怎么样？”林建国的声音里满是警惕，“你想告诉爸？还是告诉桂芬？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这是我的大哥，是林家的长子，是父亲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可他，却背着妻子，在外面养女人，做着违法乱纪的事。“大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轻声问。林建国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为什么？你以为我想吗？在这个家里，

我活得像个傀儡！爸什么都管着我，桂芬天天跟我吵架，孩子们也不理解我！

只有在那个女人那里，我才能感受到一点尊重，一点温暖！”他的话，让我一阵唏嘘。原来，

看似风光的大哥，也有自己的无奈和痛苦。可这，绝不是他背叛家庭、违法乱纪的理由。

“大哥，那个女人不是真心对你的，她只是看中了你的钱，你的地位。”我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