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7-07 10:53:01
柳如烟那对糊着黑眼线的眼窝往外淌着浑浊的水。
鼻涕混着眼泪,全蹭在沈青舟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一股廉价劣质香精混杂着下水道发酵的酸臭味,直往他鼻孔里钻。
“青舟,咱俩好过三年啊,你忍心看我被赵天海弄死吗……”
她那涂着粉色指甲油的爪子死命抠着布料,指关节勒出一层惨白。
“你去跟雷子说,粉是你买的!你家反正都那样了,大不了蹲几年,我在外面打工给你爹妈养老!”
沈青舟觉得喉咙管里像是塞进了一把长满倒刺的苍耳。
他低着头,视线扫过这张曾经让他省吃俭用去讨好的脸。
“撒手。”
他从牙缝里挤出俩字,嗓音干哑得像生锈的锯条摩擦木头。
陈冰站在后头,踩着高跟鞋往前跨了半步,皮鞋跟磕在地砖上发出脆响。
“柳如烟你脑子进水了?教唆顶罪是判刑的!”
她胸脯直哆嗦,手指头点着地上的女人。
“关你屁事!他是我男朋友,为我牺牲点怎么了!”
柳如烟仰着脖子嚎了一嗓子,嗓子眼劈了叉,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她继续抱紧沈青舟的大腿往下坠。
“青舟!你说话啊!你以前连我一根头发掉地上都要心疼半天的……”
她抹了把脸上的泥水,“你大一拿奖学金,全给我买化妆品了,你忘了?”
胃里的酸水猛地往上翻涌。
沈青舟右腿膝盖弓起,顶住她的肩膀,猛地往外一抽。
布料撕裂的“呲啦”声响起,牛仔裤被硬生生扯脱了线。
柳如烟失去重心,**重重砸在满是泥巴的绿化带边沿,疼得倒抽冷气。
“是,我吃了一个月馒头就榨菜,就为了给你买那套化妆品。”
沈青舟拍了拍裤腿上的黏糊糊的脏东西,冷眼睥睨着地上的那摊烂泥。
“结果你转头就拿那套化妆品化好妆,去陪赵阔看午夜场电影去了。”
柳如烟揉着尾椎骨的手猛地停住了,嘴唇开始发乌。
“你拿我当什么?擦脚布还是提款机?”
沈青舟往前迈了半步,鞋底碾过一片枯树叶,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上个月十三号,晚上九点半。”
他报出一串数字,语速不快,字字往外蹦。
“你跟我说你在图书馆看考研资料,手机没电了怕我找不到你。”
周围刚下晚自习路过的七八个学生,脚步全慢了下来。
几道好奇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指指点点。
“其实你正趴在大学城后街‘如家’快捷酒店302房间的洗手台前。”
柳如烟两只手在半空里乱抓,沾满泥巴的指甲缝直哆嗦。
“你、你别瞎编!你这是诽谤!我、我要告你!”
“瞎编?赵阔那天穿了件带铆钉的皮夹克,把你后背蹭破了皮,回去你跟你舍友说是晾衣服划的。”
沈青舟弯下腰,盯着她乱颤的瞳孔,温热的鼻息打在她脸上。
“你还要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说他当时是怎么拿那根金链子勒你的脖子的吗?”
人群里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几个路过的男生发出几声拖长调子的“哟呵”,互相挤眉弄眼。
“这哥们儿头上能跑马了啊。”有个胖子压着嗓门嘀咕。
这几句碎嘴子像刀片一样刮过柳如烟的耳膜。
她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伪装出来的可怜相彻底碎成了渣子。
“沈青舟**你妈!”
她双手撑着地砖,像个疯婆子一样猛地弹起来。
十根留着长指甲的手指弯成鸡爪状,直冲沈青舟的脸抓挠过来。
“老娘给你脸了!你个一辈子买不起房的穷逼!老子撕烂你那张破嘴!”
劲风扑面,带着一股子没洗干净的头油味。
沈青舟没躲,眼睛连眨都没眨。
他右脚后撤半步,腰部扭转带起肩膀,右手掌心抡圆了扇出去。
“啪!”
这一声脆响,在空旷的行政楼前炸得像个爆竹。
围观的人群里倒抽了一片冷气,几个胆小的女生捂住了眼睛。
柳如烟的脸颊肉眼可见地变了形。
整个人像个陀螺似的在原地转了半圈,细胳膊在半空胡乱挥舞。
接着“吧嗒”一声,结结实实地脸着地砸在水泥路面上。
下巴磕掉了一块皮,血丝顺着下嘴唇往外渗。
半边脸颊迅速鼓起五道通红的指印,肿得像个发酵过头的馒头。
沈青舟甩了甩震得发麻的右手心,虎口那里隐隐作痛。
用力过猛,大拇指关节还不小心劈了一下,有点泛酸。
但他觉得胸腔里那股憋了两辈子的浊气,顺着毛孔全散干净了。
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空气里的尘土味闻着都那么新鲜。
陈冰捂着嘴,高跟鞋往后退了一步,愣是没憋出一句话。
她当了三年辅导员,没见过平时老实巴交的学生下这么黑的手。
柳如烟趴在地上,脑瓜子嗡嗡的,只剩下微弱的哼唧声。
头发乱得像个鸡窝,沾满了地上的灰土。
“以后离我远点,嫌脏。”
沈青舟扯了扯短袖发黄的领口,头也没回,直接撞开围观的人群往校外走。
“哎让让,让让啊。”
他拨开一个拿诺基亚手机录像的黄毛,脚底下的塑料拖鞋在柏油路上啪嗒啪嗒响。
夏夜的闷热像个大蒸笼,一丝风都没有,空气黏稠得能拉出丝。
树上的知了叫得让人心烦意乱,路灯光圈边上围着几只乱撞的飞蛾。
沈青舟刚走到学校大门口那个卖烤肠的小卖部跟前。
脑门上突然掠过一阵凉意,连带着后脖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眼球表面那种熟悉的刺痛感再次袭来,像被针尖轻轻扎了一下。
金色的光晕在空气中扭曲,逐渐凝结成一行行悬浮的刺眼小字。
【隐藏情报:受东南强对流气流影响,江城将在九分四十秒后突降雷暴雨。】
【提示:大学城东门沃尔玛超市正值晚间人流高峰,且未配备足够的雨具储备,几百名师生将被困一楼大厅。】
【建议:立刻买断周边小卖部所有廉价雨伞,赚取差价。】
沈青舟盯着那排字,脚指头在拖鞋底抠了两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
夜空虽然黑,但连一块云彩都没有,远处甚至还能看见半颗惨白的星星。
滴水未下的天,居然提示有雷暴雨。
小卖部里那台破旧的吊扇正“呼啦啦”地转着。
地中海发型的老板穿着跨栏背心,靠在躺椅上摇着蒲扇,眼睛盯着墙上的黑白电视机。
店门口的铁皮架子上,插着满满一桶落了灰的长柄黑伞。
沈青舟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走上前,手指骨节在玻璃柜台上敲了两下。
“老板,门口那桶伞怎么卖?”
老板眼皮都没抬,蒲扇呼扇了两下,赶走一只花蚊子。
“十块钱一把,不讲价。”
沈青舟把手伸进裤兜,把刚才从赵阔宿舍顺出来的半个月生活费全掏了出来。
一卷皱巴巴的钞票,有一百的,也有十块五块的。
他把钱拍在柜台上,几枚硬币滚落下来,砸在玻璃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里一千块。”
老板这才把视线从电视机上挪开,看傻子一样看着眼前这个穿破裤子的学生。
“你小子喝假酒了吧?这大热天的一颗星星挂着呢,哪来的雨?”
老板伸手拿起那沓钱,大拇指在唾沫上沾了一下,开始数票子。
“再说了,你买这么多伞去干嘛?摆地摊啊?”
沈青舟指了指天上,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少废话,点钱。这鬼老天,马上要往地上砸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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