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7-02 16:21:02
1深秋的茧江诚推门进来的时候,带了一身深秋的寒气。那是海城特有的潮冷,
混杂着淡淡的尼古丁和消毒水的味道。他熟练地把风衣挂在玄关,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皮鞋踏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呼吸频率上。他走到我面前,自然而然地单膝跪地。我坐在轮椅上,
视野被固定在一个尴尬的高度。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修长的脖颈,
以及领口处那一抹白得刺眼的衬衫。他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覆住我冰凉的双脚。“林晚,
今天比昨天冷了三度。”他仰起头,那双曾经在建筑界被称为“星辰之眼”的眸子,
此刻深邃得像一潭死水,只倒映出我这具残破的躯壳,“怎么不让护工多给你加一条毛毯?
”我垂下眼帘,看着他那双修长的手。那是一双本该握着绘图笔,
在蓝图上勾勒城市脊梁的手,现在却在一点点揉搓着我萎缩的肌肉。我想躲,可我躲不开。
我的双腿像两条毫无生机的烂木头,死死地拖累着我。“啊……啊……”我张开嘴,
喉咙里溢出的声音嘶哑而短促,像极了被剪掉舌头的飞鸟。两年前的那场车祸,
毁掉了我的声带,也毁掉了我站立的资格。江诚说,那是上天对我们“爱得太深”的惩罚。
他似乎看懂了我的抗拒,手上的力道稍微加重了一些,指尖隔着薄薄的**,
缓慢地划过我的足弓。那种若有若无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
一种生理性的屈辱感顺着脊椎爬了上来。“别怕,晚晚。医生说你的痛觉正在恢复,
这是好事。”他轻笑着,起身从旁边的恒温箱里取出一碗药。那是深褐色的液体,
散发着一种陈旧、腐烂的草本气息。在这栋别墅里,这种味道取代了花香、烟火气,
成了唯一的底色。他舀起一勺,细心地吹了吹。“江诚……不……”我用口型拼命地拒绝,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种药,我知道那是什么。每当我喝下去,
我的大脑就会变得像一团浆灰。那些支离破碎的、带着尖锐棱角的记忆就会被慢慢磨平。
我会忘记那天晚上的暴雨,忘记我们车内的争吵,忘记我曾经是如何撕心裂肺地想要离开他。
他会把我变成一个只依偎在他怀里索取温暖的、听话的洋娃娃。“乖,晚晚,
喝了药就不疼了。”他把勺子抵住我的齿缝,语气温柔得令人发指,
“你忘了你发病的时候吗?你抓烂了自己的手臂,喊着说有人要杀你。只有我能救你,晚晚,
只有江诚是爱你的。”他用那种近乎洗脑的语调,一勺接一勺地把苦涩灌进我的胃里。
我被呛得流泪,透明的液体顺着嘴角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竟然伸出舌尖,
轻轻舔去了那滴泪水。“连眼泪都是苦的。”他呢喃着,眼神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痴迷,
“晚晚,别再想那些不相干的人了,这辈子,你的世界里只能有我。”那一晚,他没有离开。
他把我抱上那张巨大的、铺满了真丝床品的双人床。他从背后紧紧环绕着我,
像是一条蛰伏的毒蛇缠绕着他的猎物。我听着他胸腔里沉闷的心跳声,药效开始发作。
迷糊中,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暴雨夜。我看到车窗外的霓虹灯拉成了一条长长的血色弧线。
我听到自己歇斯底里的声音:“江诚!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为什么不放过我!”可下一秒,
画面一转,是他猛地扑向我,用他那昂贵的脊梁,挡住了所有碎裂的挡风玻璃。“晚晚,
别睡……求你……”那是谁的声音?是那个囚禁我的江诚,还是那个救我的江诚?
我在这极致的混乱中陷入了黑甜的梦乡。梦里,有一株枯死的法桐,正疯狂地长出带血的刺,
把我和他死死扎在一起,永世不得解脱。2被抹去的姓名江诚出门了。这是他这两年来,
极其罕见的一次长时间离家。他在临走前,
为我准备好了所有的必需品:充足的电量、温热的水、甚至是一张印着他亲笔签名的卡片。
卡片上写着:*“晚晚,你是我的命。等我回来。”*我看着那行字,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这两年,我被他养在了一个名为“爱”的无菌舱里。我不接触任何人,
唯一的电子设备是只能看电影的平板电脑。我甚至快要忘记了,
我曾经也是海城最出色的律师,我曾经在法庭上字字珠玑,让对手无处遁形。
**控着电动轮椅,一点点挪向书房。那里是他给自己造的堡垒。推开门,
里面没有任何昂贵的办公设备,只有一面墙的保险柜。我看着那个保险柜,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我知道密码,那是我的生日。在这个充满讽刺意味的家里,
这是唯一的共同点。*“嘀——”*门开了。里面没有金条,没有地契,
只有一叠叠泛黄的信纸,和厚厚的、被塑封好的剪报。我随手抓起一份报纸,日期是两年前。
头版头条赫然写着:*《**继承人江诚突发重疾,疑似肝坏死,已秘密转院治疗。
》*我愣住了。重疾?在我的记忆里,他一直很健康,除了在那场车祸中受了伤,
他看起来强大得不可摧毁。我继续往下翻。那是一张医疗费用的结算清单,
收款人是一家位于北欧的顶级医疗机构,而手术名称是:*“离体器官保存与移植咨询”*。
时间点,正好是在车祸发生的前一周。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如果他病了,
如果他面临死亡,那他为什么要在这场车祸后,把所有的精力都耗费在我这个废人身上?
我翻开了那些信。这些信,有的落款是我,有的落款是他。
我颤抖着读着那一封封由我“亲笔”写就的绝交信:*“江诚,我知道你病了。
但这就是报应。你玩弄权力,玩弄人心,现在老天要收你了。我不陪你了,
我要带走那个孩子,去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字迹是我,语气也是我。
那种尖锐的、刻薄的、充满了恨意的表达方式,确实是两年前那个快要被压抑疯了的林晚。
可是,孩子?我的手死死扣住轮椅的扶手。脑海里那个一直模糊的血点,突然炸裂开来。
我想起来了。在那个暴雨夜,我并不是因为避让流浪狗才撞车的。
我是因为收到了他秘书发来的彩信,照片里他正搂着一个年轻的女孩走进酒店。而那时候,
我正怀着三个月的身孕,坐在冰冷的沙发上等他回家吃那顿早就凉掉的周年纪念餐。
我开车去找他,在路上,我接到了他的电话。他在电话里说:“晚晚,对不起,我要走了。
以后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我以为他要跟小三私奔。我以为他要彻底抛弃我和孩子。
所以我疯了,我加速,我撞向了他那辆正在等红灯的跑车。我想着,既然你要走,
那就一起下地狱吧。可现在,这些报纸告诉我,他当时不是要私奔,他是要去国外治病。
他不想让我看到他化疗脱发的样子,不想让我看到他在病床上痛苦挣扎的样子。
他那个所谓的“出轨”,极有可能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为了让我恨他,
为了让我能在失去他之后,依然能带着那个孩子,毫无负担地活下去。“林晚,你在干什么?
”背后传来一个冰冷到极点的声音。我僵硬地转过头。江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没有穿外套,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衬衫已经被雨水打湿,
贴在他消瘦得过分的身体上。他的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种让人窒息的疯狂。
他没有走过来抱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一地散落的真相。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乖乖地当你的林晚呢?”他轻声问,
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遗憾,“我费了那么多药,才让你忘掉这些恶心的真相。
你为什么,非要把它捡起来?”他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信纸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现在,你记起那个被你亲手撞死的孩子了吗?”他蹲下来,平视着我的眼睛,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林晚,是你杀了那个孩子。也是你,
亲手毁掉了我唯一活下去的动力。”3囚笼里的博弈他的话像是一根根长针,
精准地扎进我最脆弱的神经。“啊……呜……”我发出痛苦的哀鸣,我想反击,
我想说如果你不骗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可江诚却猛地掐住了我的脖子。他的力气并不大,
甚至带着一种颤抖,但我能感觉到他手心的冰冷。“这两年,
我看着你像个没脑子的宠物一样对我摇尾乞乞,你觉得我心里舒服吗?”他低吼着,
眼眶里满是血丝,“每天晚上,我听着你在梦里喊那个孩子的名字,我都恨不得把你掐死!
可是我不能,我答应过你爸妈,我要护着你一辈子。”他松开手,跌坐在地上,
突然大笑起来。“多讽刺啊,林晚。我想做个圣人,陪着你,照顾你,最后死在你面前。
我想让你这辈子都活在我的阴影下,让你觉得除了我,没人会爱你这种疯子。可结果呢?
你居然自己把这个壳敲碎了。”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那是比之前的药液颜色更深的液体。“既然你想清醒,那我就让你彻底清醒。
”他把药水泼在我的腿上。“你知道这两年你的腿为什么好不了吗?”他盯着我,
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端的**。“因为我每天都在你的理疗项目里加了肌肉松弛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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