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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那几页纸小心展开。

纸上是女子字迹,已经洇开许多,可仍勉强辨得清。

“若此番入京不顺,便先带昭宁走角门。”

“崔氏不在京外,能信之人不多。”

“沈主事看似老实,可我总觉他眼神不净。”

“若我出事,莫让昭宁回头。”

我看着最后那句“莫让昭宁回头”,手心不受控制地发麻。

这是苏清漪写的。

是那个我从未见过,却可能是我生母的人,在出事前留下的话。

也就是说,她出事前就已怀疑沈崇礼。

可她最后还是把孩子交到了他手里。

因为那时候,她大概已经无人可托。

我闭了闭眼,心口闷得厉害。

崔嬷嬷站在我身后,也哭得直抹泪。

“王妃娘娘是个最稳的人。”

“她若连这种话都写下来,说明那时身边已经真没人能信了。”

我没说话,只把那几页薄纸一页一页抚平。

纸已经发潮,边角一碰就碎,我动作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可越是这样,心里那股火越压不住。

我甚至能想见那时的苏清漪坐在这屋里,灯火昏黄,外头或许已经有了追兵和风声。她一边写,一边还要分神听门外动静,把一句句活路留给一个三岁孩子。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最后真正接过这个孩子的人,会是沈崇礼。

就在这时,裴照忽然在门外出声。

“姑娘。”

“外院有人闯进来了。”

我立刻起身。

刚出含章院,便见两名黑衣人已经被禁军按在地上。

他们牙关咬得极紧,一看便是死士。

其中一人袖口滑出一枚铜扣,滚到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

铜扣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珩”字。

皇帝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后,目光落在那枚铜扣上,冷冷一笑。

“成王的人。”

原来那个躲在沈家花窗后的人,不是我看错。

是他早已闻着味,追到这里来了。

那天在靖北王府里,我们没来得及搜第二遍,火就先烧起来了。

先是含章院西边的小厨房。

等人发现时,火舌已经窜过半边檐角,顺着干透的梁木往里扑,烧得极快。

禁军当场就去提水。

崔嬷嬷吓得脸色都白了,扶着我胳膊的手一直在抖。

“和当年一样……”

“也是先从西边起火……”

她话音未落,我心里便猛地一沉。

不是意外。

这火分明是冲着含章院来的。

冲着我刚刚翻出来的那些东西来的。

我转身就往屋里冲。

裴照一把拽住我。

“你进去找死?”

“匣子里还有纸!”

我声音都急了。

“还有一页没看!”

裴照脸一沉,转头把外袍往水桶里一浸,直接罩在身上。

“在外头等着。”

他说完就冲了进去。

我站在院中,眼睁睁看着火舌舔上窗棂,只觉得连呼吸都是热的。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为什么沈家、为什么成王,都怕我踏进这座旧宅。

因为这里不只是座废了十六年的王府。

更像一张被他们拼命摁住的嘴。

火光卷上窗纸时,我忽然想起自己六岁那年做过的一场梦。

梦里也是这样大的火,烧得满天都红。

有人抱着我跑,跑到一半又把我塞进一只柜子里,叮嘱我不要出声。

那时我醒来后哭了半夜,周嬷嬷抱着我哄,只说是我胆小,白日里被灶膛的火星吓着了。

可我现在站在含章院里,听着木梁炸裂的声响,忽然明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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