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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倒未必是吓你。”

“沈家既然敢把你按在西跨院里十六年,就说明他们不是心软,是有所顾忌。”

“你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我想起沈明姝那个眼神,背后又起了一层寒。

“她们到底图我什么?”

皇帝没立刻答,而是把那支海棠簪在指间转了一下。

“也许是图靖北王府旧部。”

“也许是图王府封地和商路。”

“也许,还图你身上有什么她们没找到的东西。”

他说完,抬手把铜牌搁下。

“明日开王府。”

我一怔。

“这么快?”

“快些,才能让后头的人更慌。”他看着我,“你今日在沈家闹这一场,消息最迟今夜便会传出去。”

“若王府里还埋着什么,他们一定会动。”

“朕要的,就是他们动。”

我看着他,忽然又想起昨夜那句“先留你一命”,和今日他说我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这人说话从不绕。

也正因为不绕,才越发叫人无从躲。

次日一早,宗正寺和禁军便到了靖北王府门前。

那扇门比我想的高,也比我想的旧。

朱漆早就斑驳,门兽上全是风吹雨打留下的锈痕,仿佛只要再晚几年,它就真会在无人问津里烂进土里。

大门被推开的那一瞬,一股陈旧灰尘扑面而来。

院里荒草长到了膝上,廊下蛛网密密一层。可不知为何,我脚刚迈进去,心口便狠狠跳了一下。

像我本来就该认识这里。

崔嬷嬷一进门便哭了。

她扶着门框,几乎站不住。

“这是王妃从前最爱的前院……”

“那边原来种着两株海棠……”

她一边哭,一边往里走。

我跟着她穿过前院,走过一道塌了半边的月洞门,最后停在一处被烧过的院落前。

“这里是郡主小时候住的含章院。”

崔嬷嬷抬手指过去,声音抖得厉害。

“您三岁那年,王爷给您在廊下挂了满院风铃。您嫌吵,还闹着要亲手拆。”

我听着这些话,脑子里却只有一片模糊。

我不记得风铃。

也不记得这座院子。

我只记得自己有记忆以来,便一直住在沈府西跨院最角落那间漏风的屋子里。

可不知为何,脚下这片地砖、廊边那截烧黑的木柱,竟都让我生出一丝说不出的熟悉。

像梦里见过。

我慢慢往里走。

走到廊下时,一阵穿堂风从空院里掠过去,吹得我耳边像真响起了什么。

很轻,很脆。

像一串小铃在风里乱晃。

我脚步顿住,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极短的画面。

天光很亮,廊下站着个高大男人,把我稳稳举在臂弯里。我伸长手去够头顶的风铃,够不着,便气得直踢腿。旁边有人笑,声音温柔又无奈。

“王爷,您再纵着她,明日整院铃都得被拆了。”

那男人却笑得更痛快。

“拆便拆,昭宁喜欢就行。”

画面只一闪,便散了。

我站在原地,呼吸却微微乱了。

因为我知道,那不是沈家的记忆。

沈家没有谁会这样抱我,也没有谁会这样由着我闹。

屋里烧得最厉害,只剩半边残墙。

可床榻后的墙角还在。

那里压着一只早已发黑的小木匣。

我跪下去,费了很大劲才把匣子扯出来。

匣子一开,里头是半枚坏掉的银铃,几页潮得快碎的薄纸,还有一块绣着小小“宁”字的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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