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6-24 11: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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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马匪窝里逃出来后,谢云姝跪在了京兆府门前,用尽最后力气敲响登闻鼓。
她衣衫破碎,头发枯槁,**肌肤上是密密麻麻的伤。
明明才二十多岁,却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但她的眼神却格外坚定:“我要和镇国大将军楚墨辞,和离。”
京兆尹捋须冷笑:“我朝律令,女子若要自请下堂,需受三百鞭笞,以儆效尤。”
京兆尹盯着她浑身的伤,“你一个弱女子,如何受得?”
谢云姝惨笑了一下:“十年的苦都受过来了,三百鞭笞算什么?”
公堂上死一般的寂静。
毕竟大齐谁人不知,楚谢两家世代簪缨,永结两姓之好。
可身为谢云姝未婚夫的楚大将军楚墨辞,却对这桩婚事厌恶至极,一心只有她的胞妹谢云汐。
十年前群雄乱战,谢云姝在逃亡路上把妹妹藏在寺庙避险,却没想到招来流寇,谢云汐不堪受辱自尽。
等楚墨辞凯旋,留给他的就是谢云汐的一座孤坟。
他不动声色,照常履行和谢云姝的婚约。
可这不是因为爱,而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报复。
他在新婚之夜拒绝同房,把谢云姝赶去猪圈;
他在后院豢养猛兽,让谢云姝一个弱女子被野狼撕咬;
他带回一个又一个风月女,让谢云姝服侍......
最后这一次,他把她扔进了马匪窝。
“你当年把云汐丢下,害她惨死,那就让你自己也尝尝被丢下的滋味。”
这句话,成了谢云姝十年的梦魇。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哄自己,是她害死了妹妹,赎罪也是应该的。
直到半年前,
她拼死逃出贼窝,躲进山下的田庄里。
隔着门缝,她看到谢云汐柔若无骨地倚进楚墨辞怀里,嗔怪道:“我都给你生了一儿一女了,你还不给我一个名分,你就是偏心谢云姝!”
楚墨辞凑到她脸边亲了一下,眼里是无奈和宠溺:“这不是我们商量好的吗?”
“让谢云姝被困在家规森严的楚家,你就可以自由自在做你的娇**。”
“况且我惩罚她,就当是给小时候的你出气了。”
他说得柔情蜜意,可谢云姝却如坠冰窖。
十年的煎熬,她被打碎所有傲骨,去了半条命,只是为了出气?
她有哪点对不起谢云汐?
小时候谢云汐闯祸,她替谢云汐抄经书、挨鞭子、跪祠堂。
无论谢云汐怎么欺负她,被推下水、被撕书、被扔癞蛤蟆......她都从未计较。
谢云姝心底的怒和怨喷薄而出,她疯了一样撞开门,一把抓向谢云汐:“你既然没死,我凭什么要为你赎罪?”
你知道母亲因为你的死积忧成疾死不瞑目吗,你知道桃李满天下的父亲被流言气到中风瘫痪在床吗?
你知不知道,我也曾是满京第一才女,所愿是走遍万里河山?
质问尚且卡在喉间,楚墨辞倏然起身,面色寒彻,沉声喝道:“住手!”
“凭什么,我恨你们!”
楚墨辞对上她通红的眼,难得愣了一下,但随即抬手,一巴掌狠狠扇下。
谢云姝本就虚弱,被这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噗得吐出血来。
但楚墨辞却没有半分心软,他连夜把重伤的谢云姝带回山上,扔给马匪肆意欺凌。
“别让她再逃走,不然我就踏平这座山头。”
从痛苦的记忆中回神,
谢云姝麻木地跪在府门前,褪去下裳。
第一鞭落下,
带刺的长鞭呼啸着落在脊背,**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谢云姝闷哼一声,眼角溢出泪水。
第二鞭落下,冷汗和血混在一起,从她身下漫出,染红了京兆府门前的玉阶。
一鞭又一鞭,抽在了她的后背、腰侧、大腿。
每一下都血肉模糊,每一下都痛彻心扉。
第99鞭,
谢云姝瘫倒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意识渐渐涣散。
过往的一切如走马灯回放。
年少时,竹马绕青梅。
楚墨辞淘来精巧的玉佩、绢扇赠予谢云汐,总会随手也送她一件相仿的小玩意。
楚墨辞陪谢云汐去近郊猎场浅猎散心,总会顺带唤上她一同前往。
甚至是少男少女互通心意的乞巧节,谢云汐得了七彩琉璃灯,也会随手赠她一盏素纱纸灯。
她知道自己是捎带,是多余。
可那一点点好,便足以暖了她整个贫瘠的少女光阴。
她是长女,是姐姐,是楚家未来的主母。
晨昏定时习礼仪,琴棋书画,针黹女红,接人待物,样样不落。
但凡出错,便是戒尺伺候。
所以她羡慕谢云汐被楚墨辞毫无条件地偏爱,更羡慕她能活得自由自在。
可她却连爱,都小心翼翼。
那年上巳节登山祈福,她失足坠入断崖。
奄奄一息之际,是楚墨辞循着踪迹找到她,拽着蜿蜒而下的藤蔓,双手磨得血肉模糊把她救上崖顶。
从前她欠楚墨辞一条命,
所以无论他怎么折磨她,她都毫无怨言。
寒风呼呼作响,最后一鞭狠狠抽在她身上。
谢云姝昏厥前,惨淡扯了扯嘴角。
这下,她再也不欠任何人了。
等再次醒来,入目竟是昏暗的柴房。
半年未见的楚墨辞站在门口,面色寒凉。
“倒是能耐,竟能惊动京兆尹,让人把你送回府。”
谢云姝心里苦笑,她要是不设法自救,难道等着惨死在马匪身下吗?
楚墨辞目光落在她满身血污上,下意识蹙起眉:
“一身污秽,别冲撞了云汐。”
“她又有了身孕。”
谢云姝心口阵阵发涩,整整十年的欺瞒与磋磨,他自始至终,半句歉意与解释都没有。
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女人。
可她已然无力追究,勉强扯出一抹惨淡的笑。
“放心,我一定离她远远的。”
楚墨辞看到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心底一丝异样划过。
但他并未放在心上,
“云汐既然回来了,你便不用再受罚,安心做你的楚少夫人。”
谢云姝垂下眼,平静地点点头。
等楚墨辞的身影彻底走远,院外脚步声渐渐消弭。
谢云姝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再也撑不住,俯身捂唇,一口腥血涌了出来。
守在外间的春桃听见动静快步进来,撞见地上血迹,当场变了脸色,失声哭喊:“**!”
谢云姝勉强抬手,轻轻拍了拍她发抖的手背,声音虚弱:“我没事,不必慌张。”
她抬手拭净唇角血痕,慢慢抬眼望向窗外。
满院海棠开得如火如荼,灼灼繁花铺满枝桠。
她静静望着盛放的花海,心头一片冰凉。
乡间那位游医说得没错,她,挨不过这个春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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