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6-22 12:12:54
雪是灰的。一片,两片,黏在谢归鹤睁着的眼皮上,融进鬓角。她喉咙里堵着腥甜的血沫,
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胸口三百多处伤口一齐抽痛。铁锈味混着刽子手刀上的桐油,呛得她想呕,
却连呕的力气都没有。第三百二十六刀。刽子手是个老手,刀锋薄如柳叶,
从她左肋旋下半片肉,轻飘飘扔进铜盘。叮的一声脆响,和前面三百多声没什么不同。疼吗?
早就不疼了。从第二百刀开始,身体就麻木了,
只剩下脑子还清醒得可怕——清醒到能数清刑场外围了几层人,三层。她想,
也许是老天想让她记住这一刻,记住每一个人的脸。最前面,几个穿锦貂的世家子围着暖炉,
用帕子掩着口鼻,嫌恶地往后挪了挪。中间,商户百姓踮脚张望,
有个卖炊饼的妇人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却忍不住往这边看。最后面,跪着一排人,十几个,
破袄烂衫,像一堆被丢弃的旧兵器。她认出来了,是北境退下来的伤兵。那个独眼的老卒,
三年前在落雁关替她挡过一箭,现在空荡荡的袖管在风里晃。
他身边跪着个缺了左耳的年轻人,去年刚成亲,她还喝过他的喜酒。再旁边是个瘸腿的,
拄着拐杖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都是她亲手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人。
老卒突然猛地抬起头来,
他那原本就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更是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显得狰狞扭曲起来,
脖子上的青筋也如同蚯蚓一般凸起,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开来似的。
只见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道:"将军——冤——啊!"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无情的鞭打声,
每一鞭都狠狠地落在他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面对如此酷刑,老卒却没有丝毫躲闪之意,
他只是默默地用额头抵住冰冷坚硬的冻土,然后用仅存的一只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之人,
嘴唇微微蠕动着。虽然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谢归鹤还是从他的口型中读懂了其中的含义:下辈子,
末将还要跟随您左右......看到这里,谢归鹤缓缓地闭上了双眼。也罢,
就算身处这污浊不堪、黑暗无光的世道之中,
至少还有一个人能够记住自己真正的身份和姓名。就在这时,
一阵尖锐刺耳的宣读声传入了众人耳中:"谢氏归鹤,女扮男装,欺君罔上;掌兵十年,
牝鸡司晨;私通北狄,意图谋反——依大周律,凌迟处死,
诛心焚尸......"说话之人正是负责此次行刑的监刑官,其嗓音犹如一把破旧的二胡,
拉出来的曲调既难听又让人毛骨悚然,活脱脱就是一把钝刀子在慢慢地刮着人的骨头。
不过对于这些话,谢归鹤根本无暇顾及,
因为她此时此刻正在静静地等待着那个至关重要的人的出现,
并期盼能听到对方亲口说出那句话......来了。脚步声很轻,从暖棚那边传来。
然后是茶盏搁在檀木案上的轻响——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刑场上所有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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