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还能说‘治疗’,三年前改口‘控制’,去年变成‘维持’,今年只剩‘延缓‘’。
词语一直在变,方向只有一个,救不活了。
医生没有说还剩多少时间,但从我妈每天红着眼眶却不敢哭的样子来看,大概不会太久。
护士出去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邮箱里那封邮件依旧在那儿。
【你还回不回来。】
我其实回了他:【回的。】
可宋栖迟没有回复。
后来我没有再给他发过任何消息,也删除了他所有联系方式。
我怕他问海边还去不去,怕他说下个月太冷了,怕他用一句‘随便你’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重新封死。
与其等他放弃我,不如我先安静退场。
就这样,我的十七岁停在了那封没有回音的邮件上。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沉寂多年的班级群有人发了条消息。
【下个月同学聚会,能来的扣1。】
底下稀稀拉拉冒出几个数字,我正要关掉,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对了,听说了吗?宋栖迟好像订婚了!对方是他同校的学姐。】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炸开一排放鞭炮的表情包。
我盯着‘订婚’两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
有人发了照片,宋栖迟站在一个女孩旁边,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我曾经以为那张脸上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出现情绪,原来也不是的啊。
群里消息还在刷,有人在问什么时候办婚礼,有人在说他读研期间发了好几篇核心期刊,前途无量。
我关掉群聊,打开邮箱,翻到草稿箱,里面躺着一封存了很久的邮件,从来没有发出去过。
标题栏上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正文很长,写满了我没说出口的话——关于海边,关于抽屉里那些舍不得拆的东西,关于每一次他说‘顺路’时,我在心里偷偷笑过的瞬间。
我盯着草稿箱看了很久,然后选中那封邮件,点了删除。
确认删除的弹窗跳出来,我按下去的时候手指没有犹豫。
有些话,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十七岁没说出口,二十二岁更没有必要说了。
宋栖迟已经往前走了,我总不能拿一封迟到了四年的邮件去打扰他的人生。
群里学委艾特了我:【许星夏,聚会你能来吗?好久没见你了。】
我打了两个字:【不了。】
然后又发了一条:【大家都好好的。】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落,我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
护士推门进来催我吃药,我把药片就着温水一颗一颗咽下去,苦味从舌根蔓延到喉咙。
“外面冷,把窗户关了吧。”护士要去关窗。
我说:“开着吧,我想再看看。”
护士摇摇头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