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走进来,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目光落在我脸上,又落在我手背上那块还没消的淤青上。
“你脸色很差。”他皱着眉说。
“没睡好。”我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冲他笑,“集训怎么样?”
宋栖迟没回答,他在看我手背,然后收回目光,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整个下午他没有再跟我说一句话,但每次我偏头看他,他的笔尖都会停一下。
放学后教室里人走光了,我坐在座位上没动,宋栖迟也没动。
日光灯嗡嗡地响。
我主动开口:“宋栖迟。”
“嗯。”
“海边什么时候去?”
他停笔,抬头看我:“你不是说等我回来。”
我看着他:“你这不是回来了嘛。”
宋栖迟沉默了几秒:“这周末。”
我说好,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到时候再跟医生请两天假,应该来得及。
“许星夏。”他又叫我。
“怎么了?”
宋栖迟没有抬头:“你之前说,等我回来有话跟我说。”
我愣住,他走的那天我发消息给他,说等他回来有话跟他说。
后来他在邮件里问过,我岔开了话题,他全都记得。
“周末告诉你,”我说,“去海边的时候。”
宋栖迟沉默了一会儿后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从我身边走过去。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随便你。”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我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不是随便,是我不敢说。
第二天我原本还想去学校,却被医生拒绝,这次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翻出手机,打开邮箱。
有封未读邮件,发送时间是下午四点零二分。
然后我咳了起来,指尖渗出的红色滴在屏幕上,模糊了那行标题栏。
我没有力气点开,护士冲进来的时候,手机从手里滑落,屏幕朝上,还亮着。
我妈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然后看着我,嘴唇在发抖。
“星星。”她说,“他问你还回不回来。”
“许星夏,该打针了。”
护士推门进来的时候,我猛地回过神。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邮箱界面,宋栖迟那封四年前问我还回不回去的邮件,我竟然盯了整整一个上午。
一晃,四年过去了。
窗外梧桐叶落了一地,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
而我坐在病床上,把十七岁那年的冬天又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四年了,我想起宋栖迟的次数比吃过的药还多。
从那个雨天他把伞塞进我手里,到集训回来问我‘有什么话要说’,再到后来再无回音的沉默。
每一个细节我都反复咀嚼过,嚼到闭着眼都能描出他侧脸的轮廓。
止血带绑在胳膊上,血管越来越难找,手臂内侧一片青紫。
上个月主治医生说我器官衰竭的速度比预期快,目前的方案只能延缓,不能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