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知夏

第一章：竹马绕青梅林知夏第一次见到顾屿，是在她五岁那年。那是2005年的夏天，

蝉鸣声把老城区的梧桐树吵得发烫。林知夏蹲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用粉笔画着歪歪扭扭的房子。她刚画完烟囱，一只穿着蓝色塑料凉鞋的脚就踩了上去。

"让开。"男孩的声音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淡。林知夏仰起头，

看见一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男孩。他穿着白色背心，皮肤晒得黝黑，

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矜贵。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阳光下像两颗透明的糖。

"你踩到我的房子了。"林知夏瘪着嘴，眼眶开始泛红。男孩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一步，

却没道歉。他蹲下来，盯着那团被踩花的粉笔印看了一会儿，

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绿色的粉笔，在"废墟"旁边画了一棵树。"房子要有树才好看。

"他说。林知夏忘了哭。她看着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枝甚至伸到了烟囱上面，

像是在拥抱那座歪歪扭扭的房子。"你叫什么名字？"她问。"顾屿。""我叫林知夏。

"她伸出沾满粉笔灰的手，"我们可以做朋友吗？"顾屿看着那只小手，犹豫了很久，

最终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掌心有汗，却很温暖。后来才知道，顾屿是隔壁新搬来的。

他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因为工作调动来到这座城市。

顾家租下了林家隔壁那栋带小院的老房子，两家的围墙只有一人高，爬满爬山虎。从那天起，

林知夏的夏天有了新的意义。她会在清晨翻过围墙，把顾屿从被窝里拽出来。顾屿有起床气，

总是臭着一张脸，但从来不会真的生气。他们一起去巷口的老张头那里买豆浆油条，

顾屿总是把油条掰成两半，把长的那半给她。"你吃得多。"他说。"我才没有！

"林知夏鼓着腮帮子反驳，却还是接过了那半根油条。他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

顾屿比林知夏大三个月，却比她高一个年级。每天放学，他都会在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等她。

林知夏总是最后一个出来，因为她要帮老师收作业。顾屿从不催促，只是靠在树干上看书，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七岁那年，林知夏在放学路上被高年级的男生欺负。

他们抢她的书包，把里面的东西倒了一地。林知夏哭着去捡，却被推倒在地，膝盖磕出了血。

顾屿就是在这时出现的。他像一头小兽般冲过来，二话不说就扑倒了那个领头的男生。

他比对方矮半个头，却凶狠得像不要命。最后他满脸是血地站起来，拉起林知夏的手就跑。

他们躲进了一条废弃的巷子里。顾屿用袖子擦她膝盖上的血，动作笨拙却轻柔。"疼吗？

"他问。林知夏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她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害怕。她怕顾屿受伤，

怕那些男生再来找麻烦，怕顾屿以后不跟她玩了。"别哭了。"顾屿皱着眉，

"以后我保护你。""真的吗？""真的。"他认真地看着她，"我发誓。

"那是林知夏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会为她拼命。

第二章：少年心事小学毕业那年，顾屿的父亲出轨了。那个暑假，

林知夏总能听见隔壁传来的争吵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女人的哭声，男人压抑的怒吼。

她趴在围墙上，看见顾屿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面无表情地看书。"顾屿。"她小声喊他。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吓人。林知夏翻过围墙，走到他身边坐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陪着他。蝉鸣声震耳欲聋，葡萄架的影子在地上摇晃，像一片破碎的湖。

"他们要离婚了。"顾屿忽然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我妈要带我回外婆家。

"林知夏的心猛地揪紧了。她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指缝间溜走，却抓不住。

"那你……还会回来吗？"顾屿合上书，转头看她。他的眼睛还是琥珀色的，

却蒙上了一层灰。"不知道。"那天傍晚，林知夏跑回家，从储蓄罐里倒出所有的硬币。

她数了数，一共三十八块五。她跑到巷口的杂货店，买了最贵的笔记本——那种带锁的，

封面是深蓝色的，像夜空。她跑回顾屿家，把笔记本塞进他手里。"这个给你。

"她气喘吁吁地说，"你可以把不开心的事情写进去。等你回来了，再给我看好不好？

"顾屿看着那个笔记本，很久很久。他的眼眶红了，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林知夏。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等我回来。"那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以前他总是连名带姓地叫她，或者干脆不说话。林知夏忽然觉得，

"林知夏"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听极了。顾屿走的那天，林知夏没有去送。

她躲在房间里，听着隔壁搬家的动静，眼泪把枕头打湿了一片。她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

听见轮胎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然后一切归于寂静。她跑到院子里，爬上围墙。

隔壁的葡萄架还在，只是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地上散落着几片枯叶，像一只只死去的蝴蝶。

她打开顾屿留给她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等我回来。

——顾屿"她把那张纸条夹进语文课本里，每天上课都会偷偷看一遍。她等着他回来，

等了一个暑假，等了一个学期，等了一年又一年。顾屿没有回来。

第三章：久别重逢2015年，林知夏高二。她已经习惯了没有顾屿的生活。

她有了新的朋友，新的爱好，新的烦恼。她成绩很好，是年级前十的常客。她加入了文学社，

开始写一些酸涩的青春小说。她偶尔会想起顾屿，想起那个琥珀色的眼神，

想起那句"等我回来"。但她不再等了。那个周末，她去市图书馆还书。

九月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她在书架间穿行，

寻找那本逾期未还的《挪威的森林》。"你也喜欢村上春树？"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像一道闪电劈开岁月的迷雾。林知夏僵在原地，手中的书差点掉落。她缓缓转身，

看见一个高挑的少年站在光晕里。他变了很多。个子拔高到一米八几，肩膀宽了，

五官长开了，褪去了儿时的稚气，多了几分冷峻。但他眼睛的颜色没变，

还是那种透明的琥珀色，在图书馆的暖光下像融化的蜜糖。"顾屿？"她的声音在颤抖。

他笑了。那是林知夏见过的，顾屿最好看的笑容。"好久不见，林知夏。

"他们在图书馆的咖啡厅坐了一下午。顾屿说，他父母离婚后，他跟着母亲去了南方。

母亲再婚了，继父对他很好。他转了很多次学，最后定居在一座海滨城市。今年他父亲生病，

他回来探望，顺便办理一些手续。"你……还走吗？"林知夏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

"不走了。"顾屿看着她，眼神深沉，"我转学到一中了。高三。"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中，正是她所在的学校。"为什么？"她脱口而出。顾屿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夕阳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因为我答应过你，"他轻声说，"我会回来。"林知夏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十年的等待，在这一刻忽然有了重量。她哭得像个孩子，顾屿手足无措地递纸巾，

最后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哭了，"他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他的手掌很大，温热而干燥。林知夏忽然想起七岁那年，他就是用这只手，

牵着她逃离了那个可怕的巷子。第四章：暗流涌动顾屿转学到一中的消息，

很快传遍了整个年级。他太耀眼了。成绩优异，运动万能，长相出众。更重要的是，

他身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质，像一潭深水，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

林知夏成了最幸福的人，也是最烦恼的人。顾屿每天等她一起上学，一起放学。

他会在她值日的时候帮她擦黑板，会在她生理期的时候默默递上红糖水，

会在她考试失利的时候陪她坐在操场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安静地陪着。

但林知夏感觉到了异样。顾屿偶尔会走神。他的目光会穿过人群，落在某个虚无的点上。

他的手机总是静音，却会频繁地查看。他拒绝参加任何需要留宿的活动，周末总是行踪不定。

"你最近怎么了？"一天晚上，他们走在回家的路上，林知夏终于忍不住问。

顾屿的脚步顿了顿。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映在柏油路面上。"没什么。"他说。

"顾屿，"林知夏拉住他的袖子，"我们认识十年了。你可以告诉我。"顾屿转过身，

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挣扎，有痛苦，还有一丝林知夏看不懂的决绝。"知夏，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你会怎么办？"林知夏愣住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顾屿，脆弱得像一张薄纸，一戳就破。

"你在说什么啊，"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凝重，"你就是你啊，还能是哪样？

"顾屿没有笑。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肩上的落叶。他的指尖冰凉，触碰却温柔得让人心碎。

"答应我，"他说，"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林知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想要追问，顾屿却已经转身走开。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渐行渐远，

像是要走进一个她无法触及的世界。第五章：风暴前夕变故发生在高三上学期的期末。

那天林知夏值日，放学晚了。她走出校门时，天已经黑了。她给顾屿发消息，他没有回。

她打电话，关机。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跑到顾屿家，敲门无人应答。隔壁的邻居探出头，

说顾家父子今天下午吵了一架，然后顾屿就跑了出去，再也没回来。

林知夏在城里找了整整一夜。

她去了他们小时候常去的地方——废弃的巷子、老图书馆、巷口的杂货店。

她甚至翻过了那道爬满爬山虎的围墙，坐在葡萄架下，哭着喊他的名字。凌晨四点，

她在江边的堤坝上找到了他。顾屿坐在堤坝边缘，双腿悬空，脚下是漆黑的江水。

他的背影单薄得像一片纸，随时会被风吹走。"顾屿！"林知夏的声音在颤抖。他缓缓回头。

月光下，他的脸苍白如纸，眼睛却亮得吓人。"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担心你。"林知夏慢慢走近，不敢**他，"你下来好不好？那里危险。"顾屿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像一张面具。"危险？"他低头看着江水，"知夏，

你知道这下面有多深吗？三米？五米？还是更深？人掉下去，多久会死？一分钟？

还是三十秒？"林知夏的血液凝固了。她意识到，顾屿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想死。

"顾屿，"她的眼泪涌了出来，"求求你，下来。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你别吓我……""一起解决？"顾屿转过头，眼神空洞，"知夏，你解决不了。没人能解决。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扔给她。林知夏手忙脚乱地接住，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顾屿和一个中年男人的合影，背景是一栋豪华别墅。

男人的手搭在顾屿肩上，笑容虚伪。"这是我继父，"顾屿说，"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