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里的泪还没干,唇边却慢慢浮出一点笑。
“姐姐,你以为皇上替你说了话,这事就过去了吗?”
我换了素色衣裳入宫。
母亲要陪我,被父亲拦下。
“皇后召的是两个姑娘。”
“你去不得。”
母亲拉着我的手不放。
“令仪,到了宫里别硬碰硬。”
我看着她眼底的惧意,忽然有些心酸。
这十二年,她也跟着我怕了十二年。
怕我行差踏错。
怕我被皇后厌弃。
怕我连累秦家。
可怕到最后,我仍旧被四个字砸到尘埃里。
我反握住她的手。
“母亲,今日我若还低头,明日秦家的门楣才真的抬不起来。”
母亲怔住。
父亲在一旁沉声道。
“去吧。”
“秦家女儿不认的罪,谁也不能按着你认。”
我点头,上了马车。
秦若柔坐在另一侧。
她换了一身月白裙,鬓边只戴了一支素银簪,看着比在东宫门前更柔弱。
她一路没有说话。
直到宫门将近,她才轻声开口。
“姐姐何苦呢?”
我看向她。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
“女子名声一旦坏了,就算洗得清,也没人敢娶。”
“姐姐若肯退一步,我会求殿下给你寻个好去处。”
我笑了。
“寻个好去处?”
她抬眼,眼底有一抹藏不住的得意。
“江南远些,没人认得姐姐。”
我没有怒。
我只是问她。
“那你呢?”
她声音更轻。
“殿下说,他会护我。”
我看着她。
“他若真要护你,今日就该请旨娶你。”
秦若柔脸色微僵。
马车停下。
内侍引我们入坤宁宫。
皇后坐在正殿上,凤袍端肃,眉目冷得像冰。
从六岁起,我跪在这殿中不知多少回。
她教我怎么行礼,怎么奉茶,怎么说话。
她夸我时,我以为那是恩典。
她罚我时,我以为那是磨炼。
今日再见,我才明白,她从未把我当成一个人。
她只想把我磨成一件合手的器物。
我跪下行礼。
“臣女秦令仪,叩见皇后娘娘。”
秦若柔也跪在我身旁,声音带着哭腔。
“臣女秦若柔,叩见皇后娘娘。”
皇后没有叫起。
她喝了一口茶,慢慢放下。
“秦令仪,本宫教了你十二年规矩。”
“你今日在东宫门前扬鞭闹事,当街碎玉,还辱及太子。”
“你可知罪?”
我伏身。
“臣女只知,太子辱臣女在先。”
皇后眼神一冷。
皇后眼神一冷。
她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
“太子是储君,岂容你一个臣女当街羞辱。”
我垂着眼,声音平稳。
“臣女不敢羞辱储君。”
“臣女只是把太子亲笔写给臣女的话,念给京城百姓听。”
皇后冷笑。
“你还敢狡辩。”
秦若柔在我身旁轻轻抽泣。
她的声音软得像被水泡过。
“娘娘,姐姐也是伤心过度,才会失了分寸。”
“求娘娘莫要重罚姐姐。”
皇后看向她,语气缓了些。
“你倒是懂事。”
秦若柔伏得更低。
“臣女不敢。”
我没有看她。
她越是温顺,刀子藏得越深。
皇后抬手。
身旁的嬷嬷立刻将一个木匣捧上来。
那木匣我认得。
正是方才在秦府厅中见过的那只。
我心里一沉。
皇后打开匣盖,将那几封伪造的信摊在案上。
“秦令仪,这些东西,你可认?”
我抬眼。
“臣女不认。”
皇后眸色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