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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要走。

忽然又回过头。

“听说周状元今天赴任。”他看了一眼官道尽头的方向。“把新媳妇留在老家看家,自己带着师妹去任上逍遥。你们读书人家里,都是这种规矩?”

他叫我“新媳妇”,叫苏沅“师妹”。

不是不知道名姓,是故意的。

“这跟沈东家没关系。”我说。

“确实没关系。”他咧了咧嘴。“我就是好奇。”

走了。

柳枝凑过来,看着沈裕的背影,撇了撇嘴。“这人也太不会说话了。周府门口就这么大剌剌地说那些...”

“话不好听。”我说,把那张纸条折好收进袖子里。“但账是清楚的。”

三十二两,每一笔都记着日期、数量、单价。没有涂改,没有隐报。

比周家的账清楚一万倍。

柳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裕已经走远的背影,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我把大门关上。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接下来三年,这座老宅里只有我。

和苏沅留下的烂摊子,周怀远留下的空壳。

还有墙角那堆炭屑。

它上辈子要了我的命。

这辈子,我会让它给我暖手。

---

周怀远走的第三天,我才真正看清楚他留给我的烂摊子。

账房先生姓孙,是个五十来岁的老秀才,在周家管了十几年账。上辈子他对我还算客气,但从不多说一句话。我知道他不是坏人,只是胆小。

“少奶奶。”孙账房把账本摊开在我面前,手指在算盘上拨了几下,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府里的账...在下理了一整天,实在理不清了。”

“理不清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咽了口唾沫。“收入少了一笔,支出多了两笔。这边的数目对不上那边的数目。公账和田租账之间差了一百二十两,不知道是谁经手的。”

我翻着账本,一页一页看。

上辈子我不会看账,觉得账本上的数字跟天书一样。但这辈子,我爹在我出嫁前花了三个月教我看账。他说一个女子嫁出去,可以不管钱,但不能不懂钱。如果连账本都看不懂,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银票。

“这一百二十两的去向,账面上有没有记录?”

“没有。”孙账房压低声音。“但我私下问过管事周福,他说是大人赴任前支走的。”

“周怀远支走的?”

“是。说是赴任要用的一笔打点费用。”

我把账本合上。

赴任前。

赴任前他跟我说每月家用二十两,让我节衣缩食。转头就从公账上支走一百二十两,连个记录都不留。

“还有别的吗?”

孙账房犹豫了一下,又翻开另一本账本。“这个月的粮租收了四十二两,但入库只记了三十两。另外十二两,周福说是损耗。但往年这个月份根本没有这么大的损耗。”

损耗。

直接吞了,连借口都懒得用心编。

“周福人在哪里?”

“在...在三堂叔那里。”孙账房抹了把汗。“少奶奶,有句话在下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

“周福是三堂叔的远房侄子。三堂叔在族里管着田产分配,周福在府里管着银钱进出。这几年的账面上缺了少了,从来没人问过。大人不过问,公婆也不过问。少奶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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