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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住了。

没说出口的话是:少奶奶你一个人,斗得过他们吗。

“我知道了。”我把账本还给孙账房。“孙先生,辛苦你把这些账重新誊抄一份,送到我偏院来。每一笔不明的进出都标注清楚。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我在核对家用。”

孙账房应了一声,抱着账本退下了。

柳枝一直站在旁边,等孙账房走远了才开口。“小姐,一百二十两!他赴任前从公账上拿了一百二十两,却跟你说每月只有二十两家用?”

“不是公账的钱。”我倒了杯茶,慢慢喝。“公账上每年能有多少余钱他心里清楚。这笔钱,大概率是我的陪嫁银子,被他先转进公账再支走。”

柳枝的脸色刷地白了。

“那...那你怎么不追回来?”

“追回来?”我放下茶杯。“他现在已经走了。我追到南方去跟他对质吗?就算追到了,他有一百种说法把这笔账圆过去。说他记错了,说不小心多支了,说回头补给我。然后呢?我就成了那个为了区区一百二十两追着丈夫吵的泼妇。”

柳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不急。”我把桌上一张白纸摊开,拿笔蘸墨。“你帮我记几件事。”

“记什么?”

“第一。清理府中用度,从明天起,厨房采买、柴炭份例、仆妇工钱,全部由我来管。不再经周福的手。第二。明日我要去一趟三宝酒坊,见刘管事。第三。给孙账房加一份月钱。他是府里唯一一个愿意跟我说实话的人,这份人情我记着。”

柳枝一笔一笔记下来。

写到第三条的时候,她的眼眶又红了。

“小姐,”她放下笔,“你说娘家人不帮衬你就算了,夫家人也把你往火坑里推。你一个人扛这么多,累不累啊?”

“不累。”我站起来走到窗边,“人死了再活过来,这点事算什么。”

三宝酒坊离镇上的主街不远,拐过两个巷口就是。

门脸不大,门口的酒旗子旧得褪了色,门槛上的漆掉了一片也没人补。几个伙计坐在门口晒太阳闲聊,酒坛子杂乱地堆在墙根下,连个遮挡的棚子都没有。

这就是三堂叔手下的人打理的铺子。

我爹当年开这家酒坊的时候,铺面虽小但整整齐齐。每年腊月来买年酒的队伍能排到巷口。如今三年不到,就败落成这个样子。

刘管事看见我的时候,手里的酒碗差点掉地上。

“少...少奶奶!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的酒坊。”我在铺子里走了一圈,每走一步眉头皱紧一分。酒甑是凉的,酒曲堆在墙角受潮发霉。酒窖里的酒坛子大半是空的,剩下的小半打开一闻,味道不对,是勾兑过的。“去年的账本,拿出来我看看。”

刘管事的脸皮抽了抽。“账本在三堂叔那里,小人这里只有几本流水...”

“流水也行。”

他磨磨蹭蹭地翻出一个烂糟糟的本子。

我翻开一看,去年一整年的流水,收入只记了不到八十两。但光是从酒坊出去的酒,按照市价算,至少应该有二百两的进项。

也就是说,刘管事和三堂叔至少吞了六成。

“刘管事。”我把本子合上,“从明天起,你不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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