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等我活下来再说吧。”
萧砚沉默。
第九次那夜,蛊毒险些反噬。
黑线从他脖颈爬到耳后,方太医吓得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萧砚却只看着我。
“阿九。”
我已经疼得眼前发白。
他俯身,声音哑得厉害。
“若你要一个名字。”
“叫长宁,好不好?”
“长安长宁。”
我想笑。
可眼泪先落了下来。
一个活不到第十二次的人,要什么长宁。
可我还是听见自己极轻地问了一句。
“若我不喜欢呢?”
他道:“那就换。”
“换到你喜欢为止。”
帐外风声骤起。
纱帐被吹得乱晃。
我伸手抓住他袖口,像抓住一根将断未断的绳。
天亮时,我活了下来。
可方太医看我的眼神,已经不像在看活人。
第十次后,王府里安静得可怕。
下人走路都不敢出声。
连老嬷嬷骂人,也只压着嗓子。
我知道为什么。
方太医说,我的脉越来越虚。
再拖下去,药补不上,参汤也吊不住。
可萧砚的蛊还差两次。
差一次都不行。
那东西像埋在血里的钩子。
若不拔净,早晚会要他的命。
他是镇北王。
北境还有数十万将士等他回去。
京城里还有一堆人盼他倒下。
而我只是阿九。
或许如今也能叫长宁。
可名字再好听,也不能抵命。
第十一次前一日,萧砚把一只匣子送到我面前。
里面是银票、路引,还有一张空白户籍。
我拿起那张户籍。
纸很薄。
可我捏着,手心出了一层汗。
“王爷这是做什么?”
他说:“先给你。”
“怕来不及?”
他没有答。
我抬眼看他。
“王爷,你这人有时候真不会说话。”
萧砚道:“我会让你活。”
我把户籍放回匣子里。
“你别总说这句。”
“说得多了,我会当真。”
他看着我,声音低下去。
“那就当真。”
我心里一酸,连忙低头去扣匣盖。
可手指发软,扣了两次都没扣上。
萧砚伸手替我扣好。
他的手很稳。
我忽然问他:“若我从前真的害过人呢?”
他道:“案卷未必是真。”
“若是真的?”
“那也该由律法重审,不该由谁一句话定你生死。”
我怔住。
很久之后,才轻声说:“我替我姐姐认的。”
萧砚的手停住。
屋里灯火晃了一下。
我看着自己的膝头。
“那夜下大雨。”
“她从那位官员的屋里跑出来,衣裳破了,手里全是血。”
“她说她不能死。”
“她快要嫁人了。”
“她说若进了大牢,一辈子就毁了。”
我笑了笑。
“我那时才明白,原来我的一辈子不算一辈子。”
萧砚没有打断。
我继续说:“她让我帮她一次。”
“我帮了。”
“她说会想法子救我。”
“后来,她没来过。”
这些话压在心口太久。
说出来时,并没有想象里那么疼。
像一块结了痂的伤,掀开时才发现底下早已经麻木。
萧砚问:“她叫什么?”
我摇头。
“别问。”
“我不想再同她有牵扯。”
他沉默良久。
“好。”
第十一次来得比所有人预料中更凶。
萧砚几乎失控。
他额上青筋鼓起,眼底血色翻涌。
方太医在帐外急得声音都破了。
我在混沌里听见萧砚一遍遍叫我。
不是阿九。
是长宁。
长宁。
长宁。
像要把我从阎王殿门口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