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录：两粒毒药与一记耳光

第一章：末世的花环与灰色的影子末世的第一百零三年，人类终于在满地尸骸与废铁之上，

建起了高墙。墙内是权贵的酒池肉林，丝竹管弦之声夜夜不息；墙外是丧尸的哀嚎，

以及被遗弃在荒野里、连骨头都会被啃得干干净净的流民。这盛世的基石，

据高墙上的大喇叭里天天播报，全靠一位名叫侯德彰的大人的“神机妙算”与“无双武力”。

侯德彰，这名字听着像个算账的先生，温文尔雅，面如冠玉。他穿着一尘不染的黑色风衣，

站在高墙之上，俯瞰众生时，确乎有一副救世主的慈悲相。每次清剿大型尸潮，

他总是站在最前面，拔出那把削铁如泥的灵能长剑，指着丧尸的脑袋，

中气十足地大喝：“看我一剑！”白光一闪，丧尸倒地。

围观的幸存者们便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有人甚至激动得跪在地上磕头，泪水糊了满脸。

他们是真的信了，信侯大人是天降的神明，是带领人类走出末世的弥赛亚。

但他们大抵是瞎了，或者说是故意瞎了。因为他们看不见站在侯德彰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那个总是低着头、弓着背的男人。那个男人叫林苟。“苟”，苟且偷生的苟。他的人如其名，

灰扑扑的，像一块长在墙角的青苔，不起眼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穿着打满补丁的战术背心，手里没有灵能剑，只有一根磨尖了的螺纹钢筋。

每次侯德彰喊出“看我一剑”的时候，林苟手里的钢筋就会悄无声息地捅出去。

从丧尸的眼眶刺入，精准地搅碎脑干，再**。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动作慢得像是在枯井底打水。真正杀丧尸的，从来不是侯德彰的剑，而是林苟的钢筋。

末世的英雄，大抵是需要一块背景板的。背景板的作用，就是衬托出前景的璀璨。

如果前景是一轮明月，背景板就得是化不开的黑夜。林苟就是那块黑夜，他不配拥有姓名，

不配享受欢呼，他只配在尸潮退去后，默默地走到水沟边，洗去钢筋上的脑浆。

侯德彰深知此道。他知道，一个没有名气但能力超群的下属，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

是自己的剑鞘；用不好，就会刺穿自己的喉咙。所以，他不断地在各种公开场合贬低林苟，

说他胆小如鼠，说他只会躲在后面捡漏，甚至在战报里，把林苟的杀敌数字一笔勾销，

全部算在了自己的名下。林苟从不反驳。别人骂他废物，他就低头认了；别人抢他的功劳，

他就让了。在末世活下来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死掉的好汉，

连做肥料的资格都没有；而活着的懦夫，至少还能喘气。但侯德彰还是不放心。

因为背景板如果有了脑子，对前景来说，就是一种致命的威胁。侯德彰是个体面人，

体面人解决威胁的方式，自然也要体面。那天晚上，庆功宴上，灯火辉煌。

侯德彰亲自端着一杯酒，走到了林苟的面前。他的笑容温暖极了，像极了旧社会过年时，

地主给长工发馒头时的神情——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般的慈悲。“林兄弟，

这些年苦了你了。”侯德彰的声音里透着虚伪的温情。林苟接过酒杯，低着头，

像个诚惶诚恐的奴才。但他看着酒杯里微微泛着幽蓝色光泽的液体时，心里却明镜似的。

那是“蓝凋草”的汁液。末世里最顶级的毒药，无色无味，掺在酒里刚好能泛出一点蓝光。

喝下去不会七窍流血，不会满地打滚，只会让人觉得一阵困倦，然后在睡梦中停止呼吸。

死相安详，面色红润，犹如善终。这是侯德彰给他的体面。林苟没有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他为什么不反抗？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喝这杯毒酒，明天一早，

他就会因为“通敌叛变”的罪名被乱枪打死，尸体会被挂在城墙上风干，

他的家属会被流放到墙外喂丧尸。侯德彰早就布好了局，这是一道死局。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秒，林苟听见侯德彰在跟旁人叹息，语调中充满了惋惜：“可惜了，

林兄弟终究是福薄，受不住这太平盛世的福啊。走火入魔，暴毙而亡，可悲，可叹呐。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叹息声此起彼伏。林苟闭上了眼睛。他在心里想，

这末世其实和从前没什么两样，都是吃人。只不过从前是用礼教吃，

用三从四德吃；现在是用毒药吃，用虚伪的关怀吃。吃相稍微好看了一点，但吃人的本质，

一分一毫都没有变。他想，若有来生，他绝不再做背景板。若是做不成执剑的人，至少，

也要做那个收剑鞘的人。第二章：两副面孔与一个荒诞的系统林苟以为自己会去阴曹地府，

看看阎王爷是不是也长着侯德彰那样一张慈眉善目、一肚子坏水的脸。但他错了。

当意识再次汇聚的时候，他并没有身处地狱，而是躺在一张冰冷刺骨的玄冰床上。

周围不是废墟，而是紫气缭绕、金碧辉煌的宫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

吸入肺腑，四肢百骸都隐隐作痛。他浑身插满了金针。而在他面前，

一个穿着华贵道袍、留着三绺长须的白胡子老头，正死死掐着他的脖子。老头嘴里念念有词，

手指间溢出黑色的魔气，正顺着金针往他身体里钻。林苟没死，但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股庞大而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他消化了片刻，不禁在心里哑然失笑。

这具身体的原主叫陆无命，是天玄宗的太上长老，修为已达元婴后期，

在这方修仙界算得上是顶尖战力。

而眼前这个正掐着他脖子、往他身体里注入魔气的白胡子老头，是他的亲传弟子，

现任天玄宗宗主——王真人。原来，这修仙界和末世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陆无命的命运，

与林苟如出一辙。他也是天玄宗的“背景板”。这数百年来，

天玄宗遇到的灭宗级别的雷劫、外敌入侵的大妖，全是陆无命拼了老命挡下来的。

但每一次挡完灾，王真人就会站出来，对着全宗弟子宣布：“是本座运筹帷幄，护佑宗门。

”所有的功德、名望、信仰之力，全算在了王真人的头上。陆无命为了所谓的“师徒情分”，

为了“明哲保身”，一直隐忍藏拙，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只懂炼丹、不懂战斗的干瘪老头。

结果呢？王真人修为到了瓶颈，需要元婴期的修士做药引。于是，在最近一次探索秘境时，

王真人在陆无命的茶水里下了“散魂散”，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他，抽他的金丹。

连下毒的套路都一模一样。都是一副悲天悯人的面孔，都是一杯加了料的茶水。

这世上的当权者，想象力大抵都是贫乏的，他们翻来覆去，只会玩“过河拆桥”这一种把戏。

但可悲的是，这把戏居然百试百灵。“老头，你掐得我有点喘不过气了。

”林苟——现在应该叫陆无命了——看着王真人，用沙哑的声音淡淡地说。王真人浑身一震，

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他瞪大了眼睛，像看鬼一样看着床上的躯体：“你……你没死？

散魂散乃是天下奇毒，便是化神期修士中了也要神魂俱灭，

你怎么可能……”“大概是我命硬吧。”陆无命坐起身，毫不犹豫地拔掉身上的金针。

金针拔出，带出一丝黑血。他感受着这具身体里涌动着的、毁天灭地的力量，嘴角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机械音。这声音冰冷、刻板，

带着一股子资本家的铜臭味：【叮！检测到宿主遭受两次跨世界背叛，灵魂契合度百分之百，

符合绑定条件。】【“万界氪金系统”已激活。

】【本系统的核心理念是：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你充得不够。

】【当前宿主账户余额：0灵石。是否观看三十秒新手广告，领取首充奖励：一万极品灵石？

】陆无命愣住了。修仙界……氪金？看广告领灵石？他活了末世一生，

又在修仙界活了五百年，见过丧尸变异，见过大妖吞天，却从未见过如此荒诞不经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这个看似仙气飘飘的世界，似乎比末世还要有趣一点，也恶心一点。“不看。

”他在心里对系统说。【宿主确定不看？观看三十秒广告，即可获得逆天改命的机会，

机不可失。】“不看。”陆无命的语气异常坚决，“白给的东西，

背后标的价码往往比命还贵。我在末世学到的第一课，就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这种系统，不是做慈善的，是放高利贷的。我不欠你的，也不想欠你的。

”系统沉默了片刻。它大概处理过无数个宿主，见过贪得无厌的，见过歇斯底里的，

但像这种面对逆天奖励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穷酸修士，绝对是头一个。【好的，

祝您在修仙界苟且偷生愉快。】第三章：藏拙的哲学与饿不死的狗王真人见陆无命没死，

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像是个拙劣的戏子在台上走板。最后，

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扑通一声跪倒在床前。“师尊！您醒了？太好了！

方才您忽然走火入魔，体内邪气爆发，弟子情急之下，

才想用本门秘法为您逼出邪气……弟子一片孝心，天地可鉴啊！”他哭得声泪俱下，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演技堪称影帝级别。“行了。”陆无命打断他，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茶里有毒，散魂散的味道太重，你下次要是想毒死谁，

记得加点蜂蜜掩盖一下。不过，没有下次了。”王真人的哭声戛然而止，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三分惊恐，七分阴狠。他的手，不知不觉地摸向了腰间的储物袋，

那里藏着一件他准备了百年的极品法宝。在末世，林苟见过太多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

他们拔刀怒吼的样子虽然壮烈，但死得最快。真正可怕的猎手，在引弓之前，

连呼吸都不会变重。陆无命没有发怒，也没有质问。他看着王真人，

就像在看一条咬了自己一口的疯狗。我不需要跟一条疯狗讲道理，

我只需要决定什么时候打死它。陆无命在心里冷静地分析。“师尊，

您听我解释……”王真人沉声说道，周身灵力开始暗暗流转。“不用解释。

”陆无命摆了摆手，从床上下来，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我的意思是，

从今天起，我受了极重的内伤，元婴碎裂，修为尽失，需要闭死关百年。天玄宗的事，

你全权负责。”王真人愣住了。他以为陆无命会暴怒，会动用太上长老的威压将他碾成肉泥，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同归于尽的准备。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陆无命会选择……装死。

“师尊……您这是？”王真人试探着问，眼神里满是狐疑。“我老了，累了，

被自己最信任的弟子下毒，心灰意冷了。”陆无命叹了口气，佝偻起背脊，

瞬间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形如枯木的老头，“去吧，封锁我的洞府，别让人来打扰我。

就对外说，太上长老已经坐化了也未尝不可。”王真人看着陆无命那副朽木死灰的模样，

眼神里的戒备慢慢变成了欣喜。他觉得陆无命怂了，怕了，被他的毒药和底气吓破了胆，

只想苟延残喘地活着。“弟子遵命！师尊好好歇息，宗门上下，有弟子在，

绝不让任何人惊扰师尊！”王真人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转过身时，

嘴角的冷笑怎么也掩饰不住。看着王真人离去的背影，陆无命在心里发出一声嗤笑。

这修仙界的人，大抵都是些自以为聪明的蠢货。他们以为“藏拙”就是软弱，

以为“退让”就是认输。他们读了几千年的修真典籍，

却从来不懂得一个最简单的道理：一头真正蛰伏的猛兽，在扑上去咬断猎物脖子之前，

总是显得特别温顺。陆无命关上洞府的石门，盘膝坐下，开始梳理这具身体的修为。

元婴后期，距离化神只有一步之遥。这步之遥，原主陆无命走了五百年都没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