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边关糙汉的日子

沈珠珠要求换的厚被子还没到，但她要求换的早饭已经到了——今天的粥是红枣桂圆粥，甜度刚好。包子有三个，肉的、素的、豆沙的各一个。桌上还有一碟酱菜和一小碗蜂蜜水。

没有羊奶。

沈珠珠看着这桌早饭，满意地微微点了下头。

“今天的早饭还行。”她说，夹起一个豆沙包咬了一口，豆沙细腻，甜而不腻，“这个豆沙包谁做的？馅料不错。”

顾城正在喝粥，闻言抬头：“厨房新来的厨子。”

“从哪儿请的？”

“镇上。”

“专门给我请的？”

顾城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沈珠珠放下筷子，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请的？”

“昨天。”

沈珠珠想起来了——昨天她嫌弃完羊奶之后，他出去了好一会儿。她以为他是去忙军务了，原来是去请厨子了。

“你请厨子花了多少钱？”她问。

“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顾城说了个数。

沈珠珠手里的豆沙包差点掉了：“你疯了吧？就请个厨子，花这么多？在京城的馆子里请个掌勺的都够了！”

顾城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平静地说：“边关远。人家不愿意来。加钱了。”

沈珠珠张了张嘴，想说他败家，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人家加钱请厨子，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数落变成了：“……行吧。但你以后花大钱要跟我商量。我是你夫人，家里的钱我有权知道怎么花的。”

顾城点头。

沈珠珠重新拿起豆沙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不过这个厨子确实请得值。豆沙包做得比我爹府上的还好吃。”

顾城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珠珠没注意到。她正在认真对付那个豆沙包。

吃完了早饭，沈珠珠提出要去军营里转转。

顾城皱了皱眉：“军营里乱。”

“不乱我怎么知道你家底什么样？”沈珠珠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走吧，你带路。走慢点，我跟不上。”

顾城只好带路。

沈珠珠跟在顾城身后，走过一个又一个营帐，路过一排又一排士兵。

每经过一个地方，士兵们都会停下手里的事情，齐刷刷地看过来。

沈珠珠目不斜视，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温和但不高傲，下巴微微抬起但不仰头。

这是她在京城练了多年的“贵女微笑”，适用于任何需要装腔作势的场合。

“那是将军夫人吗？”

“好小一只……”

“别看她小，听说从京城来的，娇贵着呢。”

“娇贵？那怎么受得了咱们边关这地方？”

沈珠珠把这些窃窃私语尽收耳底，面上的微笑纹丝不动，脚步也没乱。

但她的右手在袖子里悄悄攥紧了。

娇贵？

她当然娇贵。京城四品官家的嫡女，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能不娇贵吗？

但娇贵不代表她受不了一点苦。

只是没必要现在表现出来。该端着的姿态要端着，该拿的架子要拿着。等站稳了脚跟，再慢慢让他们知道——她沈珠珠不光是娇贵，她还能把日子过得谁都挑不出毛病。

路过马场的时候，沈珠珠停下来看了一眼。

几十匹马在围栏里奔跑，马蹄扬起的尘土弥漫在空中，夹杂着马粪的味道。

沈珠珠用手帕捂住了口鼻。

“这是什么马？”她问。

“战马。”

“我知道是战马。我问的是什么品种？”

顾城看了她一眼：“你还懂马？”

“不懂。”沈珠珠理直气壮，“但我要装懂，不然别人会觉得我什么都不会。”

顾城顿了一下，然后——

沈珠珠转头看他。

他的嘴角确实弯了。虽然弯得很小很小，但她看到了。

“你笑了。”她说。

顾城立刻恢复了面瘫：“没有。”

“你笑了！我看到了！你嘴角上去了！”

“风大。”

沈珠珠瞪着他，他又补了一句：“……抽筋了。”

“你——”

沈珠珠想说他两句，但对上他那双明明在笑却拼命忍着、耳朵尖已经红透了的眼睛，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她别过脸，把手帕从口鼻上拿下来，假装在整理头发。

“走吧，”她说，“不去马场了，味道太大。带我去看看粮仓。”

“看粮仓做什么？”

“看看你平时吃什么。”沈珠珠看了他一眼，“昨晚你吃我那半碗饭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你是不是平时吃不饱？”

顾城沉默了。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沈珠珠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心酸的情绪压了下去。

“走吧，”她说，“带路。”

她跟在顾城身后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裙摆在风里轻轻飘动。

边关的太阳很大，风很烈，到处都是土和沙子。

但这片土地上的那个人——

他在这里守了十年。

沈珠珠忽然觉得，边关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