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6-05 11:47:57
油灯燃尽,天还没亮透。沈忘忧和衣躺在窄榻上,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
全是那只丢失的左鞋、冯德昌袖口的污痕、哑叟颤抖的手指。直到窗外泛起蟹壳青,
他才迷糊过去片刻。再睁眼,天光大亮。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皮囊在腰间,硬邦邦的。
沉默片刻,起身洗漱。冷水扑脸,激得一哆嗦。时辰刚好,该当值了。走进值房时,
柳七弦已经在了。这家伙换了身簇新靛蓝袍,头发梳得油亮,正翘腿吃胡饼。见沈忘忧进来,
眼睛一亮:“哟,忘忧兄,气色不佳啊。”沈忘忧走到自己案前整理文书。“睡得尚可。
”“尚可?”柳七弦嗤笑,凑过来压低声音,“眼底下那两团青,跟被人揍了似的。
是不是还琢磨哑巴货郎的事?”值房里还有两个书办,闻言悄悄竖起耳朵。
沈忘忧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柳七弦脸上挂着惯常的笑,眼神却亮得过分。
“县衙已定了性。”沈忘忧语气平淡,“失足溺亡。按章程办事即可。
”“话是这么说……”柳七弦拖长调子,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可我今早听见点风声。
”沈忘忧没接话。柳七弦憋不住:“坊正昨夜请冯主事吃酒,在‘醉仙楼’。
关在雅间里一个时辰。出来时,冯主事脸通红,走路打晃。”坊正李守义。
请冯德昌吃酒不稀奇,稀奇的是时机——哑叔尸首昨天才捞上来。
沈忘忧停了动作:“你如何得知?”“巧了不是?”柳七弦得意挑眉,
“我表舅在‘醉仙楼’后厨帮工。送醒酒汤时听见两句——坊正说‘北边那块地,
不能再拖了’,冯主事含含糊糊应‘放心,都打点好了’。”北边。沈忘忧心头一跳。
哑叟昨夜指的方向,也是坊北。“就这些?”“就这些。”柳七弦摊手,“不过……忘忧兄,
你说这‘北边那块地’指什么?坊北除了通济渠、废砖窑和几户零散人家,
能有啥值得关起门来说?”沈忘忧没回答,低头拿起笔。柳七弦等了半晌,悻悻撇嘴:“得,
算我多嘴。这事透着邪性。咱们这些小虾米,少打听为妙。”值房里安静下来。
沈忘忧誊完一页,搁笔揉手腕。抬眼看向窗外。春日阳光正好,一切如常。可他知道,
不一样了。哑叔的死,冯德昌的异常,坊正的密谈,
哑叟的恐惧……碎片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坊北。他需要去看看。午时初刻,坊署放饭。
杂役拎着食盒进来,炖菜和粟米饭的味道弥漫开。柳七弦第一个凑过去。
沈忘忧站起身:“我出去一趟。”“啊?饭都不吃?”柳七弦抬头。“有点私事。
”沈忘忧言简意赅,转身出了值房。穿过中院时,他朝冯德昌公廨瞥了一眼。门关着,
静悄悄。冯主事今日告假,说是受了风寒。沈忘忧脚步未停,出了侧门。他没走大路,
拐进窄巷,七弯八绕朝坊北去。越往北,街道越窄,房屋越破。路面坑洼积水,散发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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